小宮厭沉沉默了很久。
“你……”他啞聲問，“你不生氣？”
大宮厭沉看著他，目光沉靜。
“你就是我，”他說，“有何可生氣的。”
小宮厭沉喉頭滾動，半晌說不出話。
良久，他輕聲說:“謝謝你。”
大宮厭沉沒應聲，把帕子放進水盆裡，起身端走。
雲昭渺靠在小宮厭沉懷裡，意識漸漸模糊。
睡著之前，她感覺到有人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不知道是大宮厭沉，還是小宮厭沉。
但不管是誰，她都喜歡。
她心滿意足地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
雲昭渺躺在小宮厭沉懷裡，悠悠轉醒。
大宮厭沉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卷書簡，見她醒了，抬眼看過來。
“醒了？”
雲昭渺抿唇，想到昨晚的事，臉頰微微發熱。
她撐起身子，張了張嘴，不知道說甚麼好，“你們……”
小宮厭沉也醒了，把她往懷裡攬，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低啞:“渺渺早安。”
雲昭渺被他蹭得有些癢，笑著躲開。
大宮厭沉放下書簡，走過來，在床邊坐下。
“昨晚說的話，你還記得嗎？”他問。
雲昭渺點點頭。
給十八歲的小阿沉補一場婚禮。
她和大宮厭沉商量過這件事。
既然這縷魂魄不會消散，也不會回歸本體，那他就是獨立的個體了。
雖然本質上還是宮厭沉，但擁有了十八歲的記憶和情感，就該擁有完整的人生。
包括一場婚禮。
“甚麼時候？”雲昭渺問。
“下個月初八，好日子。”大宮厭沉說，“我已經讓人去準備了。”
小宮厭沉愣住:“這麼快？”
大宮厭沉看他一眼:“快嗎？我等了一千年。”
小宮厭沉沉默了。
雲昭渺伸手，捏了捏小宮厭沉的鼻子:“怎麼，不想娶我？”
“想！”小宮厭沉立刻說，“做夢都想！”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只是沒想到……真的能有這一天。”
雲昭渺心裡軟軟的，湊過去親了一口他的額頭。
“傻阿沉。”她說。
小宮厭沉彎起唇角，眼眶卻有些發紅。
大宮厭沉看著這一幕，伸手把雲昭渺的臉轉向自己。
“我呢？”他問。
雲昭渺失笑，也湊過去親了親他。
大宮厭沉這才滿意。
宮聽淮的聲音驀然從門口傳來:“孃親！爹爹！小爹爹！”
三人循聲望去，只見小傢伙穿著睡衣站在門口，懷裡抱著雪球，揉著眼睛往裡走。
“聽淮醒了？”雲昭渺伸手要抱他。
小宮厭沉先一步下床，走過去把宮聽淮抱起來。
“聽淮睡得好不好？”
“好！”宮聽淮摟著他的脖子，看向床上的雲昭渺和大宮厭沉，“孃親和爹爹、小爹爹一起睡！”
雲昭渺:“……咳咳。”
童言無忌，但還是讓她想到了昨晚的事情。
大宮厭沉面不改色:“嗯，一起睡。”
小宮厭沉彎著唇角，把宮聽淮抱到床邊。
宮聽淮爬進被窩裡，擠到雲昭渺身邊，小腦袋往她懷裡拱。
“孃親香香。”他嘟囔著。
雪球也跳上床，在宮聽淮腳邊找了個位置窩著。
大宮厭沉看著擠滿人的床，眉頭微蹙:“太擠了。”
“不擠不擠！”宮聽淮說，“聽淮小小的，不佔地方！”
小宮厭沉笑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聽淮最乖了。”
大宮厭沉沒再說甚麼，在床邊坐下。
雲昭渺看看左邊的大宮厭沉，又看看右邊的小宮厭沉，再看看懷裡的小糰子和腳邊的雪球，心裡湧起一股滿滿的暖意。
這是她的家。
她的夫君們，她的孩子，她的靈寵。
熱鬧，擁擠，但幸福。
“對了，”雲昭渺想起甚麼，“婚禮的事，聽淮要當花童。”
“花童是甚麼？”宮聽淮好奇地問。
“就是走在最前面，給孃親和小爹爹撒花的小朋友。”雲昭渺解釋。
宮聽淮眼睛亮起來:“聽淮要！聽淮要撒花！”
“那聽淮要好好練習。”小宮厭沉笑著說，“到時候可別把花撒到自己頭上。”
“不會的！”宮聽淮認真地說，“聽淮可厲害了！”
屋裡響起一陣笑聲。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一家四口身上，暖洋洋的。
窗外傳來鳥叫聲，雪球伸了個懶腰，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
一個月後，初八，宜嫁娶。
天還沒亮，星渺洞府就熱鬧起來。
小宮厭沉一夜沒睡。
他躺在自己房間裡，翻來覆去，盯著窗外的天色從墨黑變成深藍，再從深藍變成魚肚白。
每過一刻鐘他就要坐起來看一眼窗外，生怕誤了時辰。
“渺渺……”他攥著被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今天要娶渺渺了。”
這句話他在心裡唸了無數遍，可每念一遍，心跳還是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想起第一次遇見雲昭渺的時候。
那時候她剛出關，他躲著看她，被仙二代發現、羞辱，狼狽不堪。
是她把他帶回去，給他包紮傷口，給他取名字。
他那時候就想，這個仙女真好看，心腸也軟，要是能一直待在她身邊就好了。
後來他真的待在她身邊了。
再後來，他以為自己會永遠失去她。
可現在，他不僅沒有失去，還要娶她了。
小宮厭沉捂住臉，在床上滾了一圈。
“冷靜，冷靜。”他對自己說，“不就是成個親嗎，有甚麼好激動的。”
然後他又滾了一圈。
門外傳來敲門聲。
“小爹爹！”宮聽淮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起床啦！今天要成親啦！”
小宮厭沉騰地坐起來，幾步衝到門口，開啟門。
宮聽淮穿著紅色的小袍子，懷裡抱著同樣穿了紅色小衣服的雪球，仰著小臉看他。
“小爹爹，你怎麼眼睛紅紅的？”
“沒紅。”小宮厭沉蹲下來，捏捏他的小臉，“小爹爹就是太高興了。”
宮聽淮眨眨眼：“聽淮也高興！聽淮要撒花！”
“對，聽淮要撒花。”小宮厭沉把他抱起來，“走，小爹爹帶你去吃飯，吃完飯就要忙起來了。”
婚禮在星渺洞府舉辦，沒有大宴賓客，只請了親近的仙友，但該有的禮數一樣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