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宮厭沉點頭,“屆時,天帝遠離紫霄宮,內部空虛。凌之州計劃利用其首徒身份和參與大典籌備的便利,設法潛入紫霄宮,破壞陣眼。”
“同時,他希望我們在仙魔邊界幾處關鍵隘口,製造足夠規模的衝突,吸引九天巡守司和部分邊境守軍的注意力,最好是能讓天帝在觀天台也收到緊急軍情,難以立刻抽身回援。”
“三個月……”雲昭渺喃喃道。
時間並不寬裕。
“足夠我們準備了。”宮厭沉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將玩積木玩得正投入的兒子抱起來,掂了掂,“聽淮又重了。”
宮聽淮被抱起來,也不惱,摟著爹爹的脖子,指著自己剛搭到一半就倒了的積木房子,告狀似的:“爹爹,倒!”
“沒關係,倒了再搭。”宮厭沉親親他的小臉蛋,看向雲昭渺,眼神堅定,“就定在祭天大典。這三個月,我會安排好一切。你只管安心陪著聽淮。”
雲昭渺看著他,又看看懵懂不知事的兒子,心中縱然有萬千擔憂,最終也化作了支援:“好。我們一起。”
三個月後。
仙界,九重天闕,祭天大典。
自亙古便懸浮於仙界最高處的“第一山”觀天台,今日迎來了它三百年一度的熱鬧。
漢白玉鋪就的萬丈廣場上,雲霧向兩側排開,露出鐫刻著無數古老神紋的地面。
天帝頭戴十二旒冕冠,身著玄衣,上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立於祭壇最前方。
他的身後,是仙界有頭有臉的眾仙神,依品階排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邊際。
廣場外圍,是無盡的雲海和懸浮仙山,上面擠滿了從諸天萬界趕來觀禮的仙修、散仙乃至一些獲得許可的強大生靈。
“吉時已到!”司禮仙官的聲音響徹九天十地。
天帝手持一柄古樸的玉圭,緩緩躬身,向祭壇行禮。
他身後,萬千仙神隨之躬身。
祭壇中央,供奉著的無數位自上古以來,為守護仙界、維繫法則而身隕道消的上神。
他們的真靈烙印被封存在祭壇核心,享受仙界的世代香火與氣運供養。
“禮敬先聖,佑我仙域,法則長存,氣運永昌!”
隨著天帝的聲音響起,祭壇轟然震動。
無數上神的虛影自祭壇中浮現,整個第一山,被神聖又帶著淡淡悲愴的韻律籠罩。
仙樂自虛無中奏響,天花亂墜,金蓮湧動。
同一時刻,紫霄宮,靜虛閣外。
凌之州一襲白衣,出現在通往閣樓的唯一玉階前。
兩名金甲守衛橫戟阻攔,神色恭謹:“凌上神,此處乃禁地,未有陛下親令或特賜令牌,任何人不得入內。”
凌之州停下腳步,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急迫:“我知曉規矩。只是師尊於觀天台行祭天之禮時,忽然想起有一關乎大典後續儀程的緊要舊物,遺忘在此閣之中,特命我速來取回。事出突然,師尊未及賜下令牌。”
守衛對視一眼,面露難色:“這……上神,非是我等有意阻攔,實在是職責所在。沒有令牌,小神心中實在難安,不敢放行。”
凌之州神色不變,語氣卻加重了幾分:“事出突然,師尊正在主祭,如何來得及賜下令牌?祭天大典何等緊要,關乎仙界顏面與氣運運轉,若因區區取物延誤了時辰,引得法則波動,這責任,你們擔當得起嗎?”
兩位神將對視一眼,眼中皆有猶豫。
凌之州身為天帝首徒,他所言也合情合理。
祭天大典確為仙界頭等大事,萬一真因這點小事出了紕漏……
沉默了幾息,守衛收回長戟,側身讓開道路,“上神請速去速回,切莫觸碰殿內其他禁物。”
“多謝。”凌之州頷首走進。
穿過走廊,來到閣門前。
閣門非金非玉,流轉著複雜的禁制光芒。
凌之州取出一枚玉佩,按在門上凹痕處。
這是他耗費百年煉製的偽鑰。
“咔噠”一聲輕響,大門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凌之州閃身而入,大門在他身後閉合。
殿內空曠,中央懸浮著三樣事物,構成一個等邊三角形。
其中一處,赫然是一枚不斷向外滲出灰黑色霧氣的珠子,混沌珠。
此刻,它正透過無數纖細的光鏈,與另外兩處陣眼連線。
一處光影變幻,似有無數界域虛影生滅,界域隔絕樞紐。
另一處血色瀰漫,隱隱傳出無數淒厲的哀嚎,正是以凌家隕落仙神的血脈怨力為基,煉成的血煞絕天石。
三處陣眼彼此共鳴,形成龐大的能量,透過地脈與天軌,無聲無息地加固著那層將仙界與萬界逐漸剝離的“天維屏障”。
仙魔邊界。
上空被撕開一道橫貫千里的巨大裂縫,狂暴的魔氣洶湧而出,染黑了半邊天穹。
“殺——!”
震天的喊殺聲中,無數魔界軍隊和猙獰魔獸,從裂縫中衝出,撲向仙界建立在深淵邊緣的幾座重要關隘。
戰鬥在瞬間就進入了白熱化。
魔氣與仙光激烈碰撞。
法寶轟鳴、法術尖嘯、兵刃交擊、瀕死慘叫……
在這黑色洪流的最前方,一道身影尤為醒目。
他身周魔氣與仙力交織,所過之處,空間扭曲,仙陣崩碎,留守的仙將無一能與其為敵。
宮厭沉親自出手了。
“是魔尊本人!”驚恐的呼喊在仙界守軍中蔓延。
訊息透過緊急傳訊陣法,穿透層層空間,直達第一山。
天帝正將一柄象徵著權柄與犧牲的古老玉斧,供奉於祭壇之上。
驀然間,他身邊一名負責接收各界訊息的仙官臉色劇變,匆匆上前,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天帝眉頭微蹙,抬手示意祭禮暫停,“魔界宵小,趁我仙界祭天盛典,於葬神淵叩關。”
廣場上一片譁然。
“魔尊怎敢!”
“簡直欺人太甚!當我仙界無人嗎?”
“定要給他們一個血淋淋的教訓!”
群情激憤,尤其是那些主戰派的仙君神將,更是怒髮衝冠,戰意沸騰。
天帝抬手壓下紛議,沉聲道:“慌甚麼。之州。”
無人應答。
天帝提高了一絲聲音,再次喚道:“凌之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