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渺又氣又難過,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落。
她上前一步,撲進宮厭沉的懷裡,雙手緊緊環住了他勁瘦的腰身。
“還叫星君呢?”她的聲音悶悶地,從他胸口傳來,帶著濃重的哭腔,“我都想起來了!甚麼都想起來了!”
宮厭沉僵硬在原地,手臂懸在半空,一時竟不知該不該落下。
渺渺說甚麼?
想起來了?
她的記憶……
不是被輪迴石的神力強行抹去了嗎?
輪迴石乃上古神器,關乎輪迴本源法則,一旦抹除,根本不可能自然恢復。
為何她突然想起來了?
宮厭沉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他喉結上下滾動,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聲音乾澀低啞得厲害:
“都想起來了?”
雲昭渺在他懷裡用力點頭,眼淚浸溼了他胸前的衣料,溫熱一片:“嗯!想起來了!我看到了側臥裡,你的本體。”
宮厭沉瞳孔驟縮。
難道是她觸碰到她前世用本命精血佈下的封印,所以陰差陽錯間,衝破了輪迴石的封鎖?
雲昭渺見他不說話,心中又委屈又生氣,想起他這半年的隱瞞和方才的疏離,手下用力,在他腰側軟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
宮厭沉倒抽一口涼氣,從沉思中回過神來。
“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雲昭渺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瞪著他。
雖然氣勢洶洶,但那泛紅的眼眶和鼻尖,卻只讓人覺得心疼,“為甚麼瞞著我?為甚麼假裝不認識我?為甚麼連聽淮是我的孩子都不告訴我?”
她每問一句,聲音就哽咽一分,眼淚掉得更兇。
宮厭沉看著她的眼淚,心像被一隻手狠狠攥緊,疼得他呼吸都困難。
“好,”他握住她還在他腰側作亂的手,十指相扣,“我都告訴你。”
兩人在軟榻上坐下,宮厭沉將她摟進懷裡。
“半年前,凌之州帶來了一則由天帝陛下親自用溯光鏡窺見的未來碎片。”
他聲音低沉,將那個血色的畫面,漫天破碎的星光,她擋在他身前逐漸消散的身影,以及那道預言箴文,毫無保留地,一字一句地告訴了雲昭渺。
他抬起眼,看向她,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痛楚和自責:“渺渺,我賭不起。哪怕那預言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絕不敢拿你的命去冒險。我寧願你忘了我,在仙界平安喜樂地活著,哪怕你的喜樂裡不再有我。”
雲昭渺安靜地聽著,心中的怒火早已被心疼所取代。
原來是這樣。
原來他不是不愛,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是被那該死的預言嚇得縮回了手,寧願自己承受孤寂和思念,也要將她推離可能的危險。
這個笨蛋!
她“蹭”地一下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氣得胸口起伏,抬手給了他腦袋一拳。
“你個笨蛋!就那麼一個不知真假的畫面,一段莫名其妙的預言,你就不敢來找我了?”
宮厭沉被她捶得一愣,抬眼看著她。
“如今萬界太平,混沌幽冥兩界封印穩固,靳尚崇也被鎮壓了。”
雲昭渺越說越氣,忍不住又給了他一拳,“那鏡中的事情,誰知道是多少萬年後才會發生的?說不定根本就不會發生!你倒好,自己嚇自己,還想把我推開!”
她想到自己重生後那空落落的心,想到他對自己的冷漠拒絕,想到小聽淮缺失的母愛,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日日和我在一起,好好修煉,提升實力,到時候真有劫難,我們一起面對就是了!萬年後死了……”
“噓。”宮厭沉臉色微變,伸手捂住她的嘴,“不吉利,不許胡說。”
雲昭渺瞪著他,眼淚吧嗒吧嗒掉在他手背上。
宮厭沉的心被她哭得一抽一抽地疼。
他鬆開手,捧住她的臉,用拇指拭去她的淚,聲音低柔:“是我錯了。我不該自作主張,不該以為躲開就是對你好。”
雲昭渺抽噎著,重新窩進他懷裡,抱著他的腰,把臉埋在他頸窩:
“這件事根本就不確定,師兄也說過,我重生後,接受神格和過去的記憶,本就可能導致記憶受損,出現混亂或缺失……你倒好,藉著這個機會,躲得遠遠的……你應該在我睜開眼就出現在我床頭才對。”
她越說越委屈:“而不是讓我像個傻子一樣,甚麼都不知道,還對著你表白,被你拒絕……宮厭沉,你知不知道我那時候有多難過?”
宮厭沉的心狠狠一揪。
他收緊手臂,下巴輕蹭她的發頂,低聲重複:“嗯,是我錯了。我就該如你所說的一般。”
悔意漫上心頭。
是啊,他當初怎麼就鬼迷心竅,信了那虛無縹緲的預言,信了凌之州和天帝所謂的為她好?
他就該不顧一切地守在她身邊,從她睜眼的那一刻起,就告訴她。
他是她的阿沉,她是他的渺渺,他們有一個可愛的孩子叫聽淮,他們經歷了生死,終於又重逢了。
那樣,這半年的時光便不會虛度,聽淮也不會在懵懂中,缺失了這麼久的母愛。
他錯過了太多。
“我知道錯了。”他在她耳邊低聲保證,虔誠如起誓,“以後不會了。再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兩人靜靜相擁了一會兒,平復著激盪的心緒。
雲昭渺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帶著急切和渴望:“聽淮呢?我想抱抱他。我還沒好好抱過他,還沒聽他叫過孃親……”
說著,眼眶又紅了。
宮厭沉心裡脹脹的,牽起她的手:“在內室睡著。他每日這個時辰都會小睡一會兒。”
兩人輕手輕腳地走進內室。
這裡比外間更溫馨,地上鋪著柔軟的絨毯,牆上掛著幾幅童趣的星圖,一張小巧的嬰兒床擺在靠窗的位置,陽光透過窗欞,溫柔地灑在床欄上。
宮厭沉走到床邊,雲昭渺跟在他身後,緊張地屏住呼吸。
只見柔軟的被褥中,小小的宮聽淮正睡得香甜。
他側躺著,一隻白嫩的小手握成拳頭,擱在臉邊,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小嘴微微張著,發出均勻細小的呼吸聲,臉蛋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
雲昭渺的眼淚又控制不住地湧了出來。
這是她的孩子。
她和阿沉的孩子。
她懷胎十月,歷經艱辛生下的骨肉。
可她卻錯過了他整整半年的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