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我再待會兒,把他哄睡了再走。”
雲昭渺聲音有些急促,壓根沒細想為甚麼孩子想孃親宮厭沉會讓她留下。
她急忙抱著孩子重新坐下,輕輕拍著他的背,哼起安眠曲,不敢再看宮厭沉。
因此,她錯過了宮厭沉在她慌亂垂下眸時,眼底一閃而過的遺憾。
宮厭沉也退開了一些,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卻未曾離開過她和孩子。
廳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雲昭渺輕柔的哼唱聲和宮聽淮逐漸平復的抽噎聲。
過了一會兒,宮厭沉開口,語氣平淡,像是隨口閒聊:
“聽聞星君此次出關,和天帝陛下的首徒凌上神,訂了婚約?”
雲昭渺拍撫孩子的動作一頓,疑惑地轉頭:“婚約?不知魔尊是從何處聽說的此事?我從未與人訂過婚。”
宮厭沉看著她,淡淡道:“是嗎?許是我記錯了。”
雲昭渺望著他,明明他神色無變化,可她就是莫名覺得,在自己否認的那一瞬間,他鬆了口氣。
是她多想了嗎?
“星君這段時間,在仙界生活得可好?”宮厭沉又問道。
雲昭渺點頭:“自是很好的。師兄和之州他們,都很照顧我。”
“之州……”宮厭沉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底掠過一絲落寞,沒再說甚麼。
又過了一會兒,在她輕柔的安撫下,吃飽喝足又哭累了的宮聽淮,抵不住睡意,小手慢慢鬆開了她的頭髮,在她懷裡沉沉睡去。
雲昭渺低頭看著他恬靜的睡顏,心中湧起一股濃濃的不捨。
這小傢伙,軟軟的,香香的,抱著他感覺填補了心中一塊空落落的地方。
但孩子睡了,她也再沒有理由留在這裡。
她小心將睡熟的宮聽淮抱起來,遞給一旁的時景。
“寶寶睡著了,”雲昭渺站起身,對宮厭沉說,“我先走了。”
雲昭渺小心地將孩子交給一旁的時景。這一次,小聽淮只是咂咂嘴,並未醒來。
宮厭沉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道:“今夜多謝星君。”
他想挽留。
想讓她再多待一會兒,哪怕只是靜靜坐著。
想問她是不是真的甚麼都不記得了。
想告訴她,聽淮的名字是怎麼來的……
可他甚麼都不能說。
“舉手之勞。”雲昭渺搖搖頭,對他微微一禮,轉身向門外走去。
每一步,都覺得腳下有些沉。
懷裡似乎還殘留著小糰子的溫度和奶香,耳邊似乎還能聽到他咿咿呀呀的聲音。
還有這間屋子裡,那股屬於宮厭沉的氣息,也讓她有些的留戀。
走到門口,她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廳內,宮厭沉正從時景手中接過睡著的宮聽淮,動作是那樣的小心翼翼,那樣的溫柔。
燈光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褪去了所有的冰冷,只餘下一層屬於父親的柔和。
那一刻的畫面,竟讓她心頭微顫。
她嘆了口氣,轉回頭,快步離開了這座院落。
清冷的夜風吹來,卻吹不散心頭縈繞的不捨和空茫。
她弄丟了甚麼嗎?
她問自己。
可記憶裡明明甚麼都沒有。
她抬頭望了望魔界院落的方向,那裡已經恢復了寧靜。
她抿著唇,不捨地轉身,獨自走入仙界沉沉的夜色中。
翌日清晨。
宮厭沉站在星渺洞府緊閉的大門前,懷中抱著尚在熟睡的宮聽淮。
小傢伙睡得很沉,小臉埋在他胸前,呼吸均勻。
宮厭沉卻有些僵硬。
他在門外站了快一炷香的時間了。
手抬起,又放下。
再抬起,再放下。
來來回回好幾次,指節曲起又伸直,就是沒敢叩響那扇熟悉的門。
昨夜雲昭渺離開後,聽淮半夜醒來又哭鬧了一陣,怎麼哄都不肯好好喝奶,直到天快亮才累極睡去。
時景試探著說,小殿下或許是捨不得孃親。
這話像一根刺,紮在宮厭沉心上。
他知道不該來。
他們之間有約定,有不能觸碰的界限。
他不能再冒險,不能再讓她陷入任何可能的危險中。
可看著懷中孩子即便睡著也微微蹙起的小眉頭,想到她昨日抱著聽淮時溫柔的神情,和她離開時自己心中無法忽視的空落……
腳步還是不受控制地走到了這裡。
就當是為了孩子。
他這樣告訴自己。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宮厭沉回頭,看見凌之州端著食盒走來。
凌之州今日未著銀甲,一身月白廣袖長袍,襯得他身姿挺拔。
他看到宮厭沉,腳步頓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
“魔尊?你來做甚麼?”
宮厭沉沒有回答,反問道:“凌上神日日都來?”
他的聲音有些冷。
一想到這幾個月,凌之州可能每天都這樣出入星渺洞府,陪在她身邊,他心裡就堵得慌。
凌之州聞言,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警告:“宮厭沉,你別忘了當初在天帝陛下面前是怎麼說的。我們賭不起。”
宮厭沉的眸色沉了下去。
他當然沒忘。
可親眼看到凌之州如此自然地出現在她身邊,他還是難以抑制心中的酸澀與不甘。
“孩子還小,”宮厭沉看向懷中的聽淮,“想孃親了,鬧得厲害。”
凌之州看著眼前這個抱著幼子的男人,又看了看他懷裡白白嫩嫩的小傢伙,心中五味雜陳。
兩人就這樣站在洞府門口,誰也不說話,氣氛凝滯。
偶爾有路過的仙娥仙官,看到這一幕,都忍不住投來好奇又詫異的目光,卻又不敢多看,匆匆低頭快步走開。
凌之州被那些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倒不是怕閒話,只是不願雲昭渺被捲入不必要的議論中。
他又看了一眼宮聽淮,小傢伙不知何時醒了,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不哭不鬧。
凌之州心中嘆了口氣。
他終究是狠不下心。
“進來吧。”他妥協道,上前一步,準備推開洞府大門。
宮厭沉沒動,站在原地,眼神冷冽地看著他。
“凌上神這話說的,倒像是這星渺洞府的主人一般。本座記得,此處乃是司命星君的洞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