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尚崇臉色陰沉,看向天帝。
天帝端坐不動,彷彿沒看見這場騷亂。
靳尚崇眼中閃過怒色,親自出手。
月刃再現,帶著凜冽殺意斬向宮厭沉。
兩人戰作一團,喜堂內劍氣縱橫,月華四濺,賓客驚呼著四散躲避。
混亂中,天帝抬手朝著雲昭渺的方向,遙遙一點。
“噗”
雲昭渺吐出一口暗沉發黑的淤血,空洞茫然的眼眸瞬間恢復了往日神采。
怎麼回事?
這是哪裡?
她一把掀開了自己的蓋頭。
紅綢滑落,露出她蒼白的臉。
她看向四周,滿堂的紅,混亂的打鬥,賓客驚慌的表情……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個與靳尚崇交手的黑衣身影上。
瞳孔驟縮。
“阿沉?”她失聲喊道,聲音顫抖。
這一聲呼喚,讓宮厭沉渾身劇震,也讓靳尚崇動作一滯。
雲昭渺本能地朝著宮厭沉衝過去。
“雲昭渺!”靳尚崇厲喝一聲,倏地擺脫宮厭沉的糾纏,身形一閃來到雲昭渺身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回自己身側,聲音冰冷,充滿威脅,“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雲昭渺的腳步,硬生生頓住了。
她臉上血色盡褪,看著靳尚崇,又看向不遠處傷痕累累卻不放棄的宮厭沉,眼中充滿了劇烈的掙扎與痛苦。
宮厭沉看到她這副模樣,只覺得心被凌遲。
他不管不顧,再次持劍殺來:“放開她!”
靳尚崇將雲昭渺往身後一推,再次迎上。
他眼中寒光一閃,掌心凝聚著毀滅效能量,朝著宮厭沉狠狠拍去。
“阿沉!”
雲昭渺不知哪來的力氣,掙脫了仙娥攙扶的手,閃身擋在宮厭沉面前。
“渺渺不要!”
宮厭沉嘶吼著,想要將她推開,卻已來不及。
“砰!”
那一掌結結實實印在雲昭渺心口。
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宮厭沉的衣襟。
“渺渺!”宮厭沉接住她軟倒的身子,手在顫抖。
她的血是溫熱的,透過衣料灼燒著他的掌心。
雲昭渺臉色慘白,唇邊不斷溢位鮮血,卻努力揚起一個笑容,伸手撫上他的臉:“阿沉……你來了……”
“我來了,我來了,對不起,我來晚了……”宮厭沉緊緊抱住她,仙元不要命地往她體內輸送,卻發現她體內仙力紊亂,經脈中竟有數道詭異的封印。
“沒用的……”雲昭渺輕聲道,“走……離開這……”
她用盡最後力氣,指尖泛起微弱的星光。
星光帶著輕柔卻不可抗拒的推力,將宮厭沉推出喜堂,穿過混亂的人群,直向殿外飛去。
緊接著,她搖搖晃晃地站直身體。
身後,虛空中光影交織,一本古書與一支筆緩緩浮現。
“阿沉,對不起。”
雲昭渺眼中流下一滴淚,晶瑩剔透,劃過蒼白的臉頰。
她身後的古書無風自動,嘩啦啦翻動書頁,停在記載著“宮厭沉”生平的那一頁。
命筆飛入她手中,筆尖金光流轉。
“你要做甚麼?!”宮厭沉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想要衝過去阻止,卻被一股力量彈開。
雲昭渺沒有回頭,筆尖堅定地落在古書上。
【魔族太子宮厭沉於天曆七萬三千年至仙界,遇司命星君雲昭渺,相知相戀,生死相許】
這行字開始模糊、消散。
新的字跡緩緩浮現。
【魔族太子宮厭沉於天曆七萬三千年至仙界,偶遇青璃上神,得其指點,修為精進,後返魔界,終成一代魔尊】
“不要!我不認!雲昭渺!我不准你改!”
宮厭沉嘶聲吶喊,眼中血淚滾落。
他不要忘記她。
不要忘記她們的初遇,不要忘記她教他修煉時溫柔的神情,不要忘記他和她相愛的過程,不要忘記那個“等我”的承諾。
雲昭渺聽到他的嘶吼,筆尖微顫,卻沒有停下。
改寫完成。
天書金光大盛,一股法則之力開始作用於宮厭沉的神魂。
宮厭沉感到一陣劇痛,那些珍貴的記憶在被強行剝離,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撕扯他的靈魂。
“我不忘……我絕不忘……”宮厭沉雙目赤紅,拼命抵抗著法則之力,神魂因劇烈的反抗而出現道道裂痕。
雲昭渺看著他痛苦掙扎的模樣,心如刀絞,卻不得不繼續下一步。
她單手結印,以心頭血為引,撕開兩道空間裂隙。
“去。”
她將宮厭沉的本體送入其中一道裂隙,另一端直通星渺洞府。
與此同時,她逼出三滴心頭血,化作血色禁制環繞在昏迷的宮厭沉周身。
“以吾心血為契,護他本體,萬法不侵!”
隨後,她以宮厭沉的仙元為基,凝聚出一道與宮厭沉一模一樣的分身,將其送往魔界。
本體不死,分身消亡亦會復生。
這是她能為他做的最後保障。
做完這一切,雲昭渺轉身,看向臉色鐵青的靳尚崇。
她擦去唇邊血跡,道:“我沒想到,你竟然會用這樣的手段強娶我。”
靳尚崇看著她,眼中情緒翻湧:“我只是想要你。”
“想要?”雲昭渺笑了,笑得淒涼,“兩百年前,你與幽冥、混沌兩界暗中勾結,引幽冥、燼淵大軍入侵仙界,導致仙界死傷大半,大師兄重傷難愈,你趁機奪權。”
“之後又故意設計讓我被困,假意照顧受創昏迷的我,實則用攝魂術控制我的心神,讓我像個提線木偶般任你擺佈。”
“今日這婚禮,也是你一手策劃,甚至不惜以仙界眾仙官的性命相挾。靳尚崇,這就是你所謂的想要?”
靳尚崇沉默片刻,也笑了:“是又如何?雲昭渺,你終究是我的。今日這婚,必須成完。”
“做夢。”雲昭渺輕聲道。
她抬起手,折斷了手中的命筆。
下一瞬,她周身爆發出刺目的星光,那光芒之盛,讓在場所有仙神都不得不閉目避讓。
“她要獻祭!”有神君驚呼。
天帝色變,猛然起身:“渺渺!住手!”
他想阻止,可剛運轉靈力便劇烈咳嗽起來,咳出暗金色的血。
雲昭渺看了天帝一眼,眼中閃過歉意,卻沒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