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書爆發出刺目金光,一輪虛幻的烈日自書頁中升起,高懸於忘川淵上空。
熾烈的陽光普照而下,幽冥生物猶如初雪遇驕陽,在慘叫中融化消散。
這輪烈日僅僅維持了兩日便黯淡下去。
雲昭渺臉上血色褪盡,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渺渺!”宮厭沉閃身回到她身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沒事。”雲昭渺抹去血跡,看向忘川淵口。
那裡,湧出的幽冥生物絲毫沒有減少的跡象,反而更多了。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真正的大傢伙,還沒出來。
…………
戰報一條條飛向紫霄宮,卻沒有一封是好訊息。
北境,靳尚崇率軍與燼淵異族血戰,雖暫時擋住了攻勢,但傷亡慘重,防線節節後退。
忘川淵,幽冥大軍無窮無盡,雲昭渺率軍苦守三日,天兵折損近三成,已退到第二道防線。
七日後,兩道恐怖的氣息自天邊壓來。
一道來自北境,灰濛濛的混沌之氣遮蔽了半邊天空,所過之處,空間扭曲崩碎,萬物重歸混沌。
一道來自忘川淵,幽冥死氣凝成黑雲,雲中鬼哭狼嚎,無數怨靈面孔翻滾。
冥尊與混元女帝,萬年之後,再度降臨仙界。
天帝也坐不住了。
他親率剩餘的天兵神將,在南天門外佈下最後一道防線。
雲昭渺和宮厭沉從忘川淵撤回,與天帝匯合。
兩人身上都帶著傷。
雲昭渺臉色蒼白,宮厭沉左臂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黑氣。
凌之州也在陣中。
他一身銀甲,持劍立於天帝身側,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雲昭渺的方向。
“哈哈哈哈!萬年了,老夫終於出來了!”
沙啞猖狂的笑聲自黑雲中傳來。
冥尊顯出身形。
一個籠罩在濃郁死氣中的高大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見兩點猩紅的光芒在死氣中閃爍,如同惡鬼的眼睛。
他掃視著南天門外嚴陣以待的仙界眾人,笑聲裡滿是譏誚:“哦?當年的那幫老傢伙都死絕了?就剩下你們幾個小娃娃?”
“幽冥,何必與這些小傢伙廢話。”
另一道聲音響起,清冷中透著無盡的漠然。
混沌之氣散開些許,露出一道窈窕的身影。
“萬載封印,倒是讓這仙界換了一副模樣。”混元女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只可惜,今日之後,又要重歸混沌了。”
天帝周身籠罩的神光散去,露出真容。
他面色沉重,靜靜看著兩位上古大敵,腦海中飛速思考著對策。
雲昭渺悄悄握住宮厭沉的手。
“阿沉,你聽我說。”她傳音入密,聲音極輕,“等會兒打起來,我會趁亂撕開一條空間通道,把你送回魔界去。等事情平息,我再接你回來。”
宮厭沉聞言,眉頭狠狠一皺,緊緊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不要。”他的回答簡短堅決。
雲昭渺勸道:“聽話,這裡太危險了。冥尊和混元女帝都出來了,這一戰勝負難料。”
“不要。”宮厭沉還是這兩個字,眼神固執地看著她,“我要和你在一起,你別想再拋下我。”
“我不是想拋下你。”雲昭渺試圖解釋,“我只是想讓你去安全的地方,等事情平息,我會第一時間去魔界接你。”
“我能幫你。”宮厭沉固執道,周身魔元隱隱躁動,“我不要自己一個人去甚麼安全的地方。那不是安全,是煎熬。”
“別任性!”
“我沒有任性。我想和你一起面對危險,同生共死。渺渺,別再推開我了。”
雲昭渺看著他眼中不容動搖的決絕,到了嘴邊的話終究沒能說出口。
她移開目光,望向遠處那兩道恐怖的身影,若有所思。
凌之州站在不遠處,將兩人的互動盡收眼底。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他們寬大衣袍下緊握的手上,眼神漸漸暗淡,默默轉開了視線。
冥尊和混元女帝感慨完這萬年的孤獨寂寞冷後,終於將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正事上。
冥尊抬起枯瘦的手,指向南天門,語氣森然:“當年死了多少上神,才將我們兩人封印。如今靠你們幾個小娃娃,萬界,要易主咯!”
“殺!”混元女帝一聲令下。
大戰,進入最慘烈的階段。
冥尊一鐮斬下,黑色刃光撕裂空間,所過之處,數十名天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為飛灰。
混元女帝抬手輕點,混沌之氣化作無數灰色鎖鏈,纏繞向天帝與幾位上神。
天帝長嘯一聲,以身合道,引動仙界本源之力,化作一尊頂天立地的金色天帝法相,一手持印鎮向冥尊,一手化掌拍向混元女帝。
他要以一己之力,拖住對方兩個最強者。
轟!!!
恐怖的衝擊波席捲四方,南天門的玉柱出現裂痕。
靳尚崇、雲昭渺,以及仙界殘存的所有神將、神君,全部衝入戰場。
不斷有神將隕落,仙血灑長空。
也不斷有幽冥統領被斬殺,化作黑煙消散。
南天門的白玉柱一根根倒塌,這座象徵仙界威嚴的門戶,正在崩毀。
宮厭沉殺紅了眼。
他擋在雲昭渺身前,魔劍斬碎一頭又一頭撲來的幽冥獸。
碎骨領主盯上了他,獰笑著揮舞砍刀斬來:“魔族的小崽子,也來給仙界陪葬?”
“滾!”宮厭沉與碎骨領主戰在一處。
趁著這檔隙,雲昭渺雙手結出複雜古老的法印。
刺啦一聲。
空間被強行撕裂,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裂縫出現在宮厭沉身側。
“阿沉,對不起。”雲昭渺心中默唸,隨後朝著背對著她的宮厭沉,遙遙一掌推去。
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襲來,宮厭沉猝不及防,身形失控,直直朝著那空間裂縫跌去。
“渺渺?!”宮厭沉驚駭回頭,瞳孔驟縮。
他拼命想穩住身形,伸手向她抓去。
指尖,堪堪觸碰到她飛揚的衣角。
滑過。
“不要!!!”
他最後看到的,是她無聲說出的兩個字。
等我。
空間裂縫合攏。
不遠處,一直分神關注著這邊戰況的靳尚崇,將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眼裡。
一股混合著嫉妒、怨毒、不甘的冰冷火焰,竄上他的心頭,幾乎要燒穿他的理智。
她就那麼愛那個魔族小子嗎?
愛到在這種自身難保的絕境下,寧願自損根基,也要拼死送他離開?
那自己這數萬年的守候、剋制、陪伴,又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