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渺腳步微頓,轉頭看他:“不是。這是我自己的決定,與他無關。”
凌之州看著她,“那日紫霄宮中,他雖未說話,但我能感覺到他的不悅。”
雲昭渺笑了笑:“阿沉確實會不高興,但這件事,我是基於自己的考量做的決定。凌少主,你我之間,有戰場上的生死相托,有對彼此的尊重欣賞,這是很珍貴的情誼。”
“但師徒緣法,強求不得。我相信,陛下會是更好的師尊,也能給你更好的前程。”
凌之州看著她坦然清朗的眼神,知道她說的是真心話。
不是因為有誰阻攔,只是因為她自己不願意。
這個認知,比被直接拒絕更讓他難受。
如果是因為有人反對,他或許還能爭一爭。
可這是她自己的意願,他連爭的立場都沒有。
他苦笑一聲,拱手道:“是晚輩執著了。星君今日點撥,之州銘記於心。日後定當以陛下弟子身份,勤勉修行,不負星君今日舉薦之恩。”
雲昭渺點點頭:“凌少主能如此想,再好不過。前路漫漫,各自珍重。”
“珍重。”
兩人在廊橋盡頭分開,一個往客峰方向,一個往星渺山方向。
雲昭渺駕雲離開時,回頭看了一眼。
凌之州還站在原地,目送她遠去。
少年身形挺拔,在白玉廊橋的映襯下,顯得有幾分孤寂。
她收回目光。
有些緣分,點到即止就好。
半年時間,轉眼即逝。
凌之州正式拜入天帝門下,成為天帝的關門弟子,在仙界引起不小轟動。
他天賦本就出眾,又有天帝親自指點,修為進步神速,不過半年,已隱隱有突破金仙境界的跡象。
雲昭渺偶爾在紫霄宮遇到他,兩人也只是客氣地點頭致意,再無更多交集。
凌之州恪守著弟子本分,將那份剛萌芽的情愫,深深壓在了心底。
宮厭沉對此很滿意。
雖然雲昭渺再三強調拒絕收徒是她自己的決定,但他總覺得,那個凌之州看她的眼神,讓他很不舒服。
現在那人成了天帝弟子,總算不會整天往星渺洞府跑了。
而他和渺渺的生活平淡又美好。
他們一面繼續追查混沌神珠的線索,一面勤勉地進行著造寶寶大業行動。
這日,雲雨初歇,雲昭渺閉眼假寐,宮厭沉的手搭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指尖輕撫。
“那麼久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些許期待,“會懷寶寶嗎?”
雲昭渺覆上他的手背,說道:“仙胎孕育本就比凡人緩慢,說不準的。也許一個月後測一測,就已經懷上了。”
宮厭沉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亮得驚人,像盛滿了星子。
他湊過來吻了吻她的額頭,再到鼻尖,最後落在唇上,輕輕廝磨:“嗯。”
這一聲“嗯”裡,藏了太多期待和溫柔。
雲昭渺被他圈在懷中,暖意融融,迷迷糊糊快要睡著。
一道金色流光破開洞府結界,懸停在她面前,化作天帝威嚴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速來紫霄宮。”
雲昭渺猛地坐起身,睡意全消。
宮厭沉也跟著坐起來:“怎麼了渺渺?”
“師兄急報。”雲昭渺臉色凝重。
她和天帝相識數萬年,極少見他用如此嚴肅的語氣緊急傳召。
兩人迅速更衣。
宮厭沉動作利落地套上外袍,繫好衣帶:“我和你一起去。”
“好。”雲昭渺沒有猶豫,這次不會再丟下他。
紫霄宮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靳尚崇不在殿中。
天帝甚至等不及他們行禮,一見兩人進來便直接開口道:
“混沌界和幽冥界的封印,同時被人從外部強行破開了。”
一言既出,殿內空氣彷彿被凍結。
“尚崇已帶人前往北境壓制燼淵異族,”天帝快速說道,“渺渺,你即刻調集天兵,前往忘川淵,務必攔住幽冥界的軍隊,不能讓他們衝入仙界腹地!”
“是!”雲昭渺領命,沒有半句廢話。
天帝抬手,一道金光自他掌心蔓延而出,化作無數符文,瞬間覆蓋整個紫霄宮,繼而向仙界各處擴散。
“我已暫時封住仙界與其他各界的通道,訊息也會封鎖在仙界內部。”天帝沉聲道,“此戰關乎仙界存亡,務必小心。”
…………
忘川淵上空,黑雲壓頂。
原本平靜的淵口此刻如同沸騰的墨池,濃稠的幽冥之氣沖天而起,將半邊天空染成詭異的暗紫色。
淵口深處,傳來陣陣令人牙酸的嘶吼與尖嘯,彷彿有無數惡鬼正掙扎著要爬出地獄。
雲昭渺率二十萬天兵列陣於淵口之外,銀甲映著晦暗的天光,肅殺之氣瀰漫四野。
宮厭沉立在她身側,一身黑衣在罡風中獵獵作響,手中握著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
“來了。”雲昭渺低聲道。
話音剛落,忘川淵口猛然炸開。
無數黑影如潮水般湧出。
有的形似扭曲的骷髏,骨架上纏繞著幽綠的鬼火。
有的如同膨脹的陰影,所過之處光線都被吞噬。
更多的是半實體半虛幻的怨靈,它們沒有固定形態,只是一團翻滾著痛苦面孔的黑霧,發出刺穿神魂的尖嘯。
“結陣!”雲昭渺清喝。
二十萬天兵應聲而動,銀色仙光連成一片巨大的光幕,攔在幽冥大軍前方。
骷髏兵揮舞著骨刀砍在光幕上,濺起漫天火星。
陰影生物貼在光幕表面瘋狂腐蝕。
怨靈直接穿透光幕薄弱處,鑽入天兵陣中,所過之處,天兵瞬間倒下。
“穩住!”雲昭渺凌空而立,手中玉筆揮灑,一個個“鎮”“淨”“封”字元文化作金光落入陣中,加固光幕,淨化怨靈。
宮厭沉已殺入敵陣。
斬淵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黑色閃電,在幽冥大軍中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但幽冥界的軍隊太多了。
源源不斷的黑影從淵口湧出,彷彿沒有盡頭。
天兵結成的光幕在持續衝擊下開始劇烈晃動,表面出現裂痕。
雲昭渺眉頭緊鎖。
她身後古書翻開,書頁無風自動,停在一幅描繪著煌煌大日的圖案上。
她咬破指尖,以血為墨,在圖案上飛快勾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