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駕雲來到客峰。
這裡環境清幽,仙氣充裕,院落寬敞,比擠在星渺洞府的客房要合適得多。
雲昭渺為凌之州安排了一處獨立的小院,又喚來兩名仙娥:“這是春杏和秋棠,她們會負責照顧凌少主的起居。缺甚麼、需要甚麼,儘管和她們說。”
凌之州點頭:“好,多謝星君費心。”
“那你先休息,我就不打擾了。”雲昭渺說著,便要離開。
“星君。”凌之州叫住她。
雲昭渺回頭:“還有事麼?”
凌之州猶豫片刻,終究只是搖了搖頭:“沒甚麼,星君慢走。”
“好。”雲昭渺轉身離去。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凌之州才收回目光。
他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兩名仙娥,狀似隨意地問:“方才送我來的那位上神,便是司命星君雲昭渺吧?”
春杏恭敬答道:“回凌少主,正是。”
凌之州點點頭,又問:“我昨日在星君洞府中,見到一位黑衣少年,似是星君的家人?不知那位是?”
春杏和秋棠對視一眼,春杏謹慎地回答:“凌少主說的是宮公子吧?他是魔族送來的質子。”
“質子?”凌之州微怔。
秋棠補充道:“兩年前仙魔大戰,魔族戰敗,依約將太子送來仙界為質。天帝陛下原本將他安置在別處,是星君見他年紀尚小,處境可憐,便向陛下請旨,將他收入門下做個記名弟子,帶在身邊教導。”
“記名弟子……”凌之州低聲重複,若有所思。
原來只是記名弟子。
既然不是道侶,那麼他是不是也有機會?
三日後,凌之州的傷勢在仙界充足的靈氣和丹藥調理下,好了大半。
他前往紫霄宮覲見天帝,一是彙報凌家重建的進展,二是另有打算。
紫霄宮中,天帝聽完了凌之州關於凌家現狀的彙報,頷首道:“凌少主放心,朕已命人加緊籌備物資和援軍,不日便會送往北境,助凌家重建。”
“多謝陛下。”凌之州躬身行禮,頓了頓,似是猶豫,又似下定決心,開口道,“陛下,晚輩還有一事相求。”
“但說無妨。”
凌之州抬起頭,目光誠懇:“此次凌家遭難,若非司命星君及時馳援,凌家恐已覆滅。星君於凌家有救命之恩,於晚輩更有救命之恩。晚輩想拜星君為師,一則報答恩情,二則晚輩歷經此劫,深感修為不足,欲追隨星君修行,以期早日成長,重振凌家。”
天帝聞言,看了眼凌之州。
這年輕人眼神清澈,態度誠懇,理由也充分。
而且他天賦不差,凌家又是上古神脈,若能收歸仙界,也是好事一樁。
但是……
天帝想起雲昭渺那性子,還有她家裡那個醋勁不小的弟子,頓時覺得有些頭大。
他沉吟片刻,道:“凌少主知恩圖報,心意可貴。只是收徒一事,關乎師徒緣法,強求不得。此事,還需渺渺自己決定。”
凌之州早有準備,恭敬道:“晚輩明白。晚輩願當面懇請星君。若星君不允,晚輩絕不糾纏。還請陛下代為傳召星君,容晚輩當面陳情。”
話說到這份上,天帝也不好再推脫。
“也罷。”他點點頭,對侍立一旁的仙官道,“傳司命星君來紫霄宮。”
雲昭渺接到傳訊時,正和宮厭沉在洞府後院整理藥圃。
聽說天帝傳召,她便帶著宮厭沉一起去了紫霄宮。
她可不敢再把他單獨留在家裡。
到了紫霄宮,見到凌之州也在,雲昭渺有些意外。
行禮後,天帝開門見山地說:“渺渺,凌少主方才向朕提出,想拜你為師。”
雲昭渺還沒說話,衣袖就被人扯了一下。
是站在她側後方的宮厭沉。
他手指勾著她的袖角,力道不大,但存在感極強。
雲昭渺心中好笑,面上卻露出為難之色:“凌少主心意,渺渺心領。只是渺渺近百年都沒有收徒的想法,怕是會耽誤了凌少主。”
凌之州似乎早就料到她會拒絕,拱手說道:“星君。晚輩自知唐突,但報恩之心赤誠。凌家與仙界有上古盟約,世代交好,晚輩身為凌家子弟,亦渴望能更緊密地追隨仙界翹楚,加深兩家情誼。若得入星君門下,不僅是晚輩之幸,或許也能成為凌家與仙界之間一道新的紐帶。還請星君再考慮一二。”
他將上古盟約搬出來,天帝頭又疼了。
凌家畢竟是上古神脈,又剛遭大難,凌之州作為少主提出這樣的請求,若斷然拒絕,未免顯得仙界不夠重視這份盟約。
天帝看向雲昭渺,勸道:“渺渺,凌少主天資出眾,心性堅韌,又如此誠心,你不妨再考慮考慮?收個徒弟,平日也有人幫你分擔些事務。”
宮厭沉聞言,身側的手握緊,骨節泛白。
他不願意,他一點都不願意有別人拜入她門下,尤其是這個凌之州。
可他不能阻止,他清楚上古盟約的重要性。
雲昭渺心裡嘆了口氣。
天帝的話說到這個份上,她再直接拒絕,確實有些不妥。
她無奈道:“陛下,此事可否容渺渺考慮幾日?畢竟收徒非小事,需慎重。”
這算是緩兵之計,沒有答應,但也沒有再當面堅決拒絕,給了雙方臺階。
天帝也知不能過於勉強,點頭:“也好。凌少主,你看?”
凌之州知道這已是眼下最好的結果,躬身:“是晚輩冒昧了。無論結果如何,晚輩都感激星君與陛下。晚輩靜候星君訊息。”
出了紫霄宮,雲昭渺駕雲帶著宮厭沉回星渺洞府。
一路上,宮厭沉異常安靜,一句話都沒說。
雲昭渺心裡打鼓。
按照這小孩的脾氣,聽到她要考慮收別人為徒,還不得當場鬧起來?
就算不當場鬧,回來也肯定要跟她冷戰。
可直到回到洞府,宮厭沉都安安靜靜的。
這種沉默反而讓雲昭渺更不安。
她拉住想直接回房的宮厭沉,試探著問:“阿沉,今天的事你怎麼想?”
宮厭沉腳步頓住,沒回頭,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收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