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讓開。”宮厭沉不想再聽,伸手想把她從床前拉開,“我要收拾東西。”
“不讓!”雲昭渺也犯了倔,死死擋在那裡,“你今天把話說清楚,收拾東西到底要去哪兒?”
“去哪兒都行,反正不留在這兒礙你的眼。”宮厭沉別開臉,語氣僵硬,“省得耽誤你照顧最重要的傷員。”
這酸氣沖天的話,讓雲昭渺氣得想給他一大拳。
她看著宮厭沉緊繃的側臉和微紅的眼眶,知道他這次是真傷心了,不光氣,還覺得委屈,覺得不被重視,沒有安全感。
她嘆了口氣,放軟語氣,帶著點無奈和心疼:“阿沉,別鬧了。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騙你,不該丟下你,更不該把你關起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這樣了,行不行?”
宮厭沉沒說話。
雲昭渺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我這不是平安回來了嗎?雖然受了點小傷,但真的不嚴重。你看,我好好的。”
她轉了個圈給他看。
宮厭沉放出神識淺淺探查她的身體,暫且沒發現她受甚麼重傷,心裡的氣散了些,但嘴上還是硬:“誰知道你是不是又騙我。”
“這次真沒騙你。”雲昭渺舉起手,“我發誓。而且,我這麼急著回來,一大半原因就是擔心你,怕你生氣,怕你著急。我在北境的時候,天天都在想你醒了發現我不在,該有多生氣,說不定還在心裡罵我呢。”
宮厭沉耳朵動了動,沒承認也沒否認。
“阿沉,”雲昭渺湊近一點,看著他眼睛,“別生氣了,好不好?也別走。你走了,我怎麼辦?這洞府這麼大,你不在,空蕩蕩的,我多不習慣。”
她伸手,試探性地碰了碰他的手指,見他沒躲,便緊緊握住:“我以後有甚麼事,一定跟你商量,不騙你,不丟下你。這次是我不對,我給你賠罪。你別收拾東西了,看著我心裡難受。”
宮厭沉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微涼溫度和柔軟的觸感,聽著她低柔的歉意聲音,心裡由憤怒和委屈築起的高牆,開始一點點崩塌。
他其實哪有地方可去。
仙界雖大,可他的歸處,從來就只有有她在的地方。
他只是太害怕了。
怕她出事,怕她受傷,怕她……
眼裡有了別人,不再需要他。
他垂下眼,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沉默了許久,才悶悶地開口,聲音很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哽咽:
“……你真的知道錯了?”
“知道了知道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雲昭渺趕緊點頭。
“以後真的不騙我了?”
“真的,騙你是小狗。”
“……那個凌甚麼,真的只是暫住?傷好了就走?”
雲昭渺心裡好笑,面上卻一本正經:“真的,天帝陛下讓我安排他住客院,是我圖省事先帶回來了。明天,最遲後天,我就給他安排到正式的客院去。咱們這兒,就咱們倆,沒別人。”
聽到“就咱們倆”這幾個字,宮厭沉心裡最後的疙瘩總算散了。
他抽回自己的手,沒再繼續收拾東西,轉過身,背對著雲昭渺:
“……你受傷了,嚴不嚴重?”
雲昭渺知道他這是氣消了大半,開始關心她了。
她從後面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背上。
“不嚴重,就是仙元消耗有點大,內腑震了一下,養幾天就好了。”她蹭了蹭他,“別擔心。”
宮厭沉閉了閉眼,終究還是更擔心她的傷勢。
他握住雲昭渺的手腕,說道:“把護體靈光開啟我檢查檢查。”
雲昭渺故作輕鬆地笑了笑,試圖抽回手:“哎呀沒事的,我真就消耗大了點,睡一覺就好了。”
“開啟。”宮厭沉強硬道,攥著她的手腕不松。
雲昭渺眨了眨眼,討價還價般:“你不離家出走,我就開啟。”
宮厭沉一聽就覺得不對勁,她越是迴避,越說明有問題。
他強壓下心中的不安,低聲說:“我不走。”
“真的?”雲昭渺歪頭看他。
“嗯。”宮厭沉應了一聲,手指收緊了幾分,“開啟。”
雲昭渺看著他眼中的堅持,知道這次是糊弄不過去了。
她猶豫片刻,慢慢將周身的護體靈光撤去一層。
護體靈光不僅是防禦,也常用來遮掩真實傷勢,她這一撤,周身氣息頓時虛弱了不少。
靈光剛散,宮厭沉就迫不及待地將自己的仙力小心探入她體內。
這一探,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仙力接近枯竭,丹田處本該充盈的仙元,此刻稀薄得只剩淺淺一層,連維持最基本的周天運轉都勉強。
五臟六腑皆有震盪,最嚴重的是心脈附近,有好幾處出現了細微的破損,雖不致命,但若不好生調理,極易留下隱患。
這傷勢,絕不是她輕描淡寫的“震了一下”,分明是強行催動超出負荷的力量後留下的反噬。
她就是這樣,帶著這樣的傷勢,一路飛回仙界,還跟他在這裡爭執了半天,用輕鬆的語氣哄他?
宮厭沉越探查,心就越沉。
不僅是氣她騙他傷勢不重,更是氣自己。
氣自己明明察覺到她臉色不對,卻還要因為吃醋跟她鬧脾氣,浪費了她寶貴的療傷時間。
氣自己只想著自己的委屈和憤怒,卻沒有第一時間關心她的身體。
他撤回仙力,眼尾泛紅,眼底翻湧著濃烈的心疼和自責,最終化作一聲咬牙切齒的低吼:
“雲昭渺,你個混蛋!”
雲昭渺抿著唇,自知理虧,不敢說話。
宮厭沉轉過身,一言不發地單手將她抱起,走向床邊。
“哎。”雲昭渺猝不及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宮厭沉將她放在床上,語氣硬邦邦的:“把外衫脫了。”
雲昭渺:“怎麼了?”
“療傷。”他簡短地吐出兩個字,轉身去櫃子裡取療傷用的丹藥和靈膏。
背影看起來僵硬又帶著一股狠勁,像是在跟誰較勁。
雲昭渺乖乖應了聲:“哦。”
她褪去外袍,只著一件月白色的中衣。
中衣輕薄,隱約能看見她肩胛、手臂上有幾處淤青和細小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