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渺挑眉,覺得有些新奇。
這孩子,以前都是她說一不二,小心翼翼,何曾有過這樣明確表示不滿的時候?
她蹲下身,與他視線平齊,故意問:“怎麼?生氣了?跟我鬧脾氣?”
宮厭沉不說話,周身瀰漫著一股低落委屈的氣息。
見狀,雲昭渺大腦飛快轉動。
她雙手撐在膝上,湊近了些,盯著他低垂的眼睫,“不說話?那我猜猜,是不是覺得……我瞞著你婚約的事,騙你了?”
宮厭沉眼睫顫了一下。
“我沒想瞞你,真的。”雲昭渺語氣認真了些,“那婚約,是好幾千年前的事了。當時師尊剛走,仙界暗流湧動,外面又不太平。我和師兄他們商量,覺得對外放出月星聯姻的訊息,能鎮住場面,也能讓底下那些各有心思的仙神安分點。”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膝蓋:“靳尚崇於我,和天帝大師兄沒區別,都是兄長,是並肩作戰的同袍。那婚約只是口頭上的,連一紙婚書都沒有。”
“是我的疏忽。”她嘆了口氣,“我一個人生活習慣了,沒想過身邊多了一個你,事事都該讓你知道。這次是我錯了。”
“你生氣,你委屈,都是應該的。換做是我,一早醒來發現自己剛確定關係的伴侶,居然和別人有牽扯,哪怕只是名頭上的,我也得氣炸了,比你鬧得還厲害。”
她頓了頓:“這樣,你說,要怎樣你才能消氣?只要你說,我能做到的都答應你。要不你打我幾下?或者,我也去外面跪著?跪到你滿意為止?”
宮厭沉依舊沉默。
雲昭渺也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她活了幾萬年,也沒正兒八經談過戀愛。
哄道侶這事,完全沒經驗啊。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誰也沒說話。
良久,宮厭沉開口了,聲音低低的,帶著受傷後的虛弱和掩飾不住的難過:
“你有未婚夫。”
雲昭渺眨了眨眼:“我這不是跟他退婚了嗎?”
宮厭沉又不說話了。
雲昭渺有點頭疼。
這孩子平日裡看著溫順,其實骨子裡倔得很,真鬧起脾氣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想了想,繼續解釋:“那婚約是權宜之計,我和他之間沒有感情,我一直只把他當師兄。”
宮厭沉還是沒反應,垂著眼睫,盯著地面某處裂縫。
雲昭渺耐著性子,伸手想碰碰他的臉:“阿沉?”
宮厭沉偏頭躲開。
雲昭渺心中生出幾分無奈,又有幾分好笑。
她在他身邊坐下,她側頭看著他,“那你要怎樣才肯理我?”
宮厭沉終於轉過頭看她,眼中含著一層霧氣。
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語氣帶著控訴的委屈:
“我十八歲就跟了你。”
雲昭渺:“……嗯。”
“結果你有未婚夫。”
雲昭渺:“……現在沒了。”
宮厭沉眼圈微紅:“討厭你。”
雲昭渺看著他難得流露出的帶著孩子氣的委屈表情,一個沒忍住……
“噗……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出了聲,越想越覺得他這副樣子可愛得要命,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宮厭沉被她笑得一愣,隨即臉上騰地燒起來,羞惱交加,眼睛微微瞪圓:“你還笑!”
“好好好,不笑不笑……哈哈哈……”雲昭渺嘴上說著不笑,可看著他羞惱瞪眼的模樣,笑意怎麼也止不住。
宮厭沉氣得別過臉去,耳根紅透,不想理她了。
雲昭渺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湊近他。
看著他氣得鼓起來的側臉,又覺得可愛得不行。
她伸出雙臂,環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聲音裡還帶著笑意:
“是我不好,是我不對,是我討厭。”她蹭了蹭他的頸窩,“我不該瞞著你婚約的事。我家阿沉大人有大量,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我保證,以後甚麼事都不瞞你。”
宮厭沉身體微僵,沒推開她,但也沒回應。
雲昭渺抱著他,晃了晃:“原諒我嘛,好不好?”
安靜了幾秒,宮厭沉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悶悶道:“……哼。我勉為其難原諒你。”
那語氣,那用詞,活像個鬧彆扭被哄好的小孩。
雲昭渺又忍不住了,埋頭在他頸窩裡悶笑:“哈哈哈……好,勉為其難……哈哈哈……”
宮厭沉抬頭,不滿地瞪她:“你還笑!”
“不笑不笑,哈哈哈哈哈……”雲昭渺嘴上說著不笑,卻摟著他的脖子笑得肩膀直抖,“我們家阿沉怎麼這麼可愛啊……”
“你……!討厭你!”宮厭沉被她笑得沒脾氣,只能重複著這句毫無威懾力的控訴。
他的手臂卻摟上她的腰,彷彿抱住了整個世界。
其實他知道,不該怪她。
婚約是過去的事,她剛才也明確說了要退婚,還為了他和靳尚崇動手。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一想到她曾和別人有過婚約,哪怕只是名義上的,哪怕沒有感情,他還是會難受,會嫉妒,會不安。
也許是因為他擁有的太少,所以格外害怕失去已經擁有的。
“討厭你。”他又說了一遍,但這次聲音軟了很多,更像撒嬌。
雲昭渺止住笑,捧住他的臉,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那我讓你多討厭一點,好不好?”
宮厭沉沒聽懂:“……甚麼?”
雲昭渺沒回答,直接吻了上去。
很輕的一個吻,落在他唇角。
宮厭沉怔住。
雲昭渺退開一點,看著他的眼睛:“這樣討厭嗎?”
宮厭沉喉結滾動,沒說話。
雲昭渺又吻了一下,這次是唇瓣。
“這樣呢?”
宮厭沉呼吸微亂。
雲昭渺第三次吻上去,這次稍稍深入,舌尖舔過他唇上的傷口,帶來細微的刺痛和酥麻。
“還是這樣更討厭?”
宮厭沉終究忍不住,摟緊她的腰,反客為主地吻了回去。
這個吻一點也不溫柔,帶著獨佔欲得到回應的激動,帶著恨不得將她揉進骨血裡的渴望。
雲昭渺被他吻得氣息紊亂,卻沒有推開,順從地回應著。
良久,唇分。
宮厭沉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粗重,眼中是濃烈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