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畫像的中央,最顯眼的位置,懸掛著一副雙人畫像。
畫中,月華如水,瓊樓玉宇。
一男一女並肩立於月桂樹下。
男子身著月白雲紋廣袖長袍,頭戴玉冠,面容俊朗,眉目溫柔地垂首看著身旁的女子。
女子云鬢高綰,一襲流仙裙,正將一枝月桂枝遞給男子。
那男子,是靳尚崇。
而那女子,和周圍所有畫中的女子一樣,是雲昭渺。
雲昭渺呆立在石窟入口,看著這滿壁的自己,和中央那幅刺眼的雙人畫,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胃裡一陣翻湧。
他不是靳尚崇。
他到底是誰?
他為甚麼會有這麼多她的畫像?
“誰讓你來這裡的!?”
一聲驚怒交加的厲喝自身後響起。
雲昭渺渾身一顫,扶著冰涼的牆壁轉過身。
她看到靳尚崇疾步衝進來。
他的身後,是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
宮厭沉。
他也看到了她。
她小臉蒼白,沒有一絲血色,一隻手緊緊捂著小腹,靠在石壁上,身形單薄得像隨時會倒下。
宮厭沉眼底的猩紅被劇烈的痛楚取代,身影閃動,來到她身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溫熱的手掌貼上她的後腰,溫和醇厚的靈力源源不斷傳入她體內,急切地探查著她的狀況。
“渺渺?”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有沒有受傷?”
雲昭渺一看到他,緊繃的神經鬆懈,強忍了許久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靠在他懷裡,聲音帶著哭腔:“肚子疼……”
看到她這副模樣,聽到她喊疼,宮厭沉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揉搓,疼得他窒息。
他攬著她,手掌下移,覆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輸送著溫和的靈力,小心地衝擊她體內的封印。
“別怕,我在這兒,沒事了。”他低聲安撫著,語氣溫柔。
靳尚崇看著眼前這刺眼的一幕。
他心心念唸的人,滿心依賴和委屈地撲進另一個男人的懷抱。
而那個男人,正是他最憎惡的、玷汙了她的卑賤魔族!
“放開她!”
他低吼一聲,周身月華之力暴漲,抬手便是一道凌厲的仙力。
宮厭沉攬著雲昭渺側身半步,凌空一掌拍出。
漆黑的魔力與淡金色的仙力狠狠撞在一處。
轟!
石窟劇震,四壁上懸掛的無數畫卷被狂暴的氣浪卷得嘩啦作響,劇烈飄蕩。
懸掛在正中央雙人畫卷,繩索崩斷,畫軸直直墜落。
靳尚崇瞳孔驟縮,眼底略過慌亂,身形疾閃,撲向墜落的畫卷,伸手去接。
宮厭沉眼中寒光一閃,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破綻,左手心魔氣吞吐,一道迅疾的黑芒狠狠擊向靳尚崇毫無防備的後背。
“噗!”
靳尚崇悶哼一聲,唇邊溢位鮮血。
他硬生生扛下了這一擊,將那幅墜落的畫卷緊緊護在了懷裡。
他半跪在地,抬頭看向被宮厭沉護在臂彎裡的雲昭渺,眼神複雜難辨。
雲昭渺看著他染血卻緊抱畫幅的模樣,腦海中有破碎的光影急速閃過。
速度太快,抓不住一絲一毫。
心口莫名堵得發慌,泛起一陣酸澀。
微涼的手掌覆上她的眼睛,擋住了她的視線。
“不許看他。”宮厭沉的聲音貼在耳邊,帶著獨佔,還有一絲因她那一瞬恍惚而生出的慌亂。
視線被隔絕,雲昭渺側過頭,目光落在宮厭沉臉上,這才注意到他緊抿的唇角,有一縷未擦淨的血痕。
她的心提了起來,焦急地問:“阿沉,你受傷了?”
宮厭沉用指腹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動作輕柔,彷彿對待易碎的珍寶:“沒事。”
他環視著滿室畫像,眼神冰冷,“我們回家。”
“回家?”靳尚崇緩緩站起身,擦去嘴角血跡,眼神陰沉得可怕,裡面翻湧著毀滅一切的瘋狂。
“我說,放、開、她!”
話音未落,他周身氣勢陡然攀升,整個石窟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寒潭水面劇烈波動。
他雙手結印,一個散發著恐怖波動的月輪虛影在他身前凝聚,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轟然撞向宮厭沉。
宮厭沉面色凝重,揮掌相迎。
兩股力量轟然對撞的剎那,宮厭沉心臟猛然一縮,隨即劇烈鼓譟起來,一陣尖銳的絞痛自心脈處散開,魔力運轉紊亂。
靳尚崇的仙力趁隙壓過,佔據上風。
月輪虛影已至眼前。
電光火石間,宮厭沉沒有猶豫,轉身將雲昭渺護在懷中,用後背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擊。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宮厭沉氣血翻騰,嘔出一口鮮血,部分液體濺落在了懷中人的衣襟上,暈開刺目的紅。
“阿沉!”雲昭渺喉嚨發緊。
濃重的血腥氣衝入鼻腔,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
“沒事。”宮厭沉強壓下心臟處的不適和喉頭的腥甜,玄衣鼓盪。
漆黑的龍角自額角生出,黑眸變為暗金色豎瞳,磅礴的魔力以他為中心席捲開來。
石窟穹頂被這股蠻橫的力量掀開一個大洞,碎石簌簌落下。
宮厭沉打橫抱起雲昭渺,身影化為一道黑色流光,從破口處疾飛而出。
同時,一道急切的密令傳音,送入左右護法及魔將耳中:“撤!”
“想走?”靳尚崇臉色鐵青,擦去唇邊的血跡,就要追去。
山谷上空,天生異象。
原本晴朗的天空陰沉下來,烏雲密佈,雷聲隆隆。
一道道刺目的閃電劃破長空,帶著煌煌天威。
緊接著,層層疊疊、閃耀著銀甲光芒的神兵天將,憑空出現,將整個山谷圍得水洩不通,肅殺之氣瀰漫天地。
為首一人,踏雲而立。
少年神將,銀甲白袍,身姿挺拔,面容俊秀,眼神沉穩。
他周身仙氣純淨浩瀚,僅僅是站在那裡,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彷彿他才是此間天地的中心。
少年神將垂眸,目光落在下方的靳尚崇身上,開口,聲音清越,帶著天神般的漠然與威壓:
“我等奉天帝之命,捉拿罪神月君。”
說完,他揮了揮手。
“拿下。”
“遵命!”
身後嚴陣以待的天兵天將,即刻化作一道道流光,朝著下方圍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