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厭沉聽完了她的講述。
沒有驚心動魄的廝殺，沒有冰冷刺骨的惡意，有的只是平凡溫暖的點滴，是相互扶持的親情。
這種尋常瑣碎的暖，恰恰是他生命中最為稀缺的東西。
他的渺渺，曾經被呵護著長大。
這份呵護，抵消了她身世的孤零，滋養出了她如今明亮的性子。
宮厭沉認真思忖著，旋即鄭重開口：“你那兩位兄長，如今在何處？他們對你有撫育照拂之恩，我當備厚禮，親自答謝。”
他盤算著，魔庫中有千年血珊瑚，可固本培元，還有幾柄上古魔晶鍛造的兵器。
或者，乾脆劃兩塊靈氣充裕的領地過去？
畢竟是大舅哥，不能虧待了。
雲昭渺心頭湧上一股暖流，又夾雜著酸澀，搖頭道：“找不到的，阿沉。他們在另一個世界，不屬於這方天地。我回不去，他們也來不了。”
不屬於這方世界。
難怪她偶爾會冒出的一些奇怪詞彙，一些與眾不同的想法和觀念。
宮厭沉看著懷裡人有些落寞的神情，心中憐惜更甚。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看來，我的渺渺，是上天特意派來我身邊的小仙娥。”
所以來自他無法追尋的世外，所以如此與眾不同，所以填滿了他生命所有的殘缺。
雲昭渺原本有些悵惘的情緒，被他這句話衝散了。
她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誰教你說的這些話？還仙娥，你最近是不是偷偷看了甚麼奇怪的話本子？”
見她展顏，宮厭沉眼底也漫上笑意。
他喜歡看她笑。
“本座實話實說。”
雲昭渺越想越覺得好笑，伸出拳頭，不輕不重地給了他肚子一拳：“油嘴滑舌！”
這人，平時冷著臉嚇死人，偶爾說句情話，聽起來又土又直白。
她沒用甚麼力氣，宮厭沉卻悶哼一聲，眉頭緊鎖，臉上浮現出痛苦之色，捂著被她捶過的地方。
雲昭渺的笑容僵在臉上。
“阿沉？”她慌忙從他懷裡坐直身體，手忙腳亂地就去掀他的寢衣，“是不是受傷了？內傷？之前檢查的時候沒看出來？快讓我看看。”
她的手指柔軟，在他身上急切地檢查著。
宮厭沉抓住她亂動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
他看著她驚慌失措的小臉，眼神幽幽，語氣帶著點委屈：“這裡受傷了。”
雲昭渺：“心口？”
“嗯。”宮厭沉點頭，一本正經，“渺渺打我，心臟疼。”
雲昭渺：“……？”
她呆了三秒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耍了！
“宮、厭、沉！”她咬牙切齒，抽出被他按住的手，對著他胸口又是一拳，“你個討厭鬼！嚇死我了！”
宮厭沉捱了這一下，不痛不癢，但還是配合地“嘶”了一聲。
他順勢握住她揮來的拳頭，包裹在掌心，隨即一個利落的翻身。
天旋地轉。
等雲昭渺反應過來時，宮厭沉面朝著她，然後……
把臉埋進了她併攏的雙腿之間，挨著小腹，不動了。
“嗯，”他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明顯的笑意和耍賴，“我面壁思過。”
她全身血液“轟”地一下，全衝到了臉上，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此刻肯定像個熟透的蝦子。
這個姿勢！這個位置！
“你起來！”她又羞又急，伸手去推他的腦袋，手心碰到他硬硬的發茬，更覺得燙手。
宮厭沉非但沒起來，還環住了她的腰，將她圈在這個姿勢裡。
“不起來，思過要認真。”他理直氣壯。
“你、你思甚麼過！你分明是在耍流氓！”雲昭渺簡直要語無倫次了，用力捶他的肩膀，“到底是誰教你的這些渾話！這些、這些動作！”
雲昭渺被他蹭得渾身發麻，想把他推開，又推不動。
“你、你先起來。”她的氣勢弱了下去，聲音也軟了。
“不起。”宮厭沉拒絕得乾脆，“渺渺還在生氣。”
“我沒生氣了！”雲昭渺趕緊說。
“真的？”
“真的！”
宮厭沉這才抬起頭，深邃的眼眸裡映著她通紅的臉蛋和羞惱的水眸，笑意幾乎滿溢位來。
雲昭渺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又羞又氣，忍不住又給了他一拳：“討厭死了！”
她拉起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個蠶蛹，背對著他。
“睡覺！”
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帶著明顯的惱意。
明天她一定要去這傢伙的書房看看，到底藏了甚麼亂七八糟的話本子！全給他扔了！
宮厭沉看著身邊鼓起來的一團，也不強求，伸手將連人帶被子一起攬進懷裡，閉上了眼睛。
翌日，雲昭渺果然起了個大早。
趁著宮厭沉去前殿處理戰後事宜，她帶著一臉嚴肅的表情，直奔他的書房。
書房很大，中間擺放著處理公務的寬大桌案，四壁是高及屋頂書架，上面分門別類擺放著各種玉簡、卷宗、古籍。
雲昭渺目標明確，在這些書架中搜尋著可疑目標。
《霸道魔尊的落跑小嬌妻》
《冷麵仙尊追我三生三世》
《上神他總想囚禁我》
《師尊在下我在上》
……
雲昭渺：“…………”
名字一個比一個離譜，內容更是看得她面紅耳赤。
甚麼“他狠狠將她抵在牆上”、“邪魅一笑”、“一夜過後，她扶著痠痛的腰……”
她實在無法想象，宮厭沉頂著那張萬年冰山臉，一本正經地坐在這裡，翻閱這些書的樣子。
簡直太違和了！
她找來一個空竹筐，把這些“罪證”一股腦全收進去，準備拿去銷燬。
剛抱著竹筐轉身，看到書房門口，不知何時倚著一個人。
宮厭沉一身玄色常服，姿態閒適，雙臂環胸，含笑看著她，目光掃過她懷裡的竹筐，笑意更深。
“渺渺這是在幫我整理書房？”他語氣慢悠悠的。
雲昭渺臉一紅，有種做壞事被抓包的心虛，隨即又理直氣壯起來，把竹筐往地上一放，叉腰道：“這些書都是你看的？”
宮厭沉挑眉，大方承認：“嗯。閒暇時翻翻，頗有趣味。”
“你還覺得有趣！”雲昭渺指著那筐書，“昨晚那些話都是跟這裡面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