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之中,擺滿了密密麻麻的酒席,
桌椅皆是上等木料打造,擦拭得一塵不染,
桌上早已擺滿美酒佳餚,雞鴨魚肉,山珍海味,琳琅滿目,香氣四溢。
廚子、丫鬟、家丁來回穿梭,端茶倒水,佈菜倒酒,
忙得腳不沾地,卻井然有序,不敢有半分差錯,
如此排場,在平安縣數十年間,從未有過。
宋家大門外,還圍滿了無數看熱鬧的百姓,
他們衣衫破舊,面黃肌瘦,眼神中充滿羨慕與敬畏,
卻只能遠遠站在街道兩側,不敢靠近半步。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傳來,百姓們紛紛自動讓開道路。
只見一群身穿官服的人,緩步走來,神情嚴肅,氣度威嚴,
正是平安縣縣衙的各位官員,個個身份不凡。
“平安縣從九品縣尉——林虎,到——”
“平安縣正九品主簿——馮文軒,到——”
“平安縣捕頭——張猛,到——”
“平安縣師爺——趙儒,到——”
“平安縣從八品縣丞——魏坤,到——”
最後,一位身穿青色官袍,年過五十,面容威嚴的老者緩步走來,
正是平安縣堂堂縣令,正八品高官——莊正傑。
官員們悉數到場,級別從低到高,一應俱全,
如此陣仗,讓外面圍觀的百姓更加震驚,
紛紛低聲議論,臉上滿是敬畏,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縣丞魏坤,並非普通官員,他是宋家的女婿,
妻子正是宋家五姑娘宋金蓮,與宋家穿一條褲子,
平日裡仗著宋家勢力,在平安縣橫行霸道,無人敢惹。
此次宋家大婚,魏坤更是忙前忙後,裡外張羅,
如同自家人一般,臉上滿是得意與風光,
百姓們看在眼裡,心中清楚,魏坤日後必定前途無量。
宋家院內,金碧輝煌,酒肉滿桌,歌舞昇平,
而大門之外,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小商小販縮在角落,瑟瑟發抖,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
幾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乞丐,蜷縮在牆角,
眼神飢渴地望著院內飄出的飯菜香氣,嚥著口水,
他們已經餓了許久,連樹皮草根都快吃光了。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乞丐,實在餓得受不了,
顫顫巍巍地朝著大門方向爬去,想要討一口剩飯,
誰知剛靠近幾步,便被兩個身材高大的宋家家丁撞見。
“哪裡來的臭乞丐,也敢靠近宋府大門,找死!”
一名家丁厲聲呵斥,不等老乞丐反應,
抬腳便狠狠踹在老乞丐胸口,力道極大。
老乞丐慘叫一聲,如同破布娃娃一般倒飛出去,
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鮮血,痛苦呻吟,
另一名家丁上前,又是一腳,兇狠無比。
“住手!”宋廣坤恰好看到這一幕,連忙開口呵斥,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臉上露出一絲假仁假義的笑容,緩緩開口。
“今日是我宋家大喜之日,不宜見血動怒,
別在這裡動手,免得衝撞了喜事,
從後門取些糧食饅頭,分發給他們,也算積德行善。”
家丁們立刻躬身應是,不敢違抗,
老乞丐們一聽有糧食,眼中瞬間燃起希望,
紛紛掙扎起身,互相攙扶著,朝著宋家後門湧去。
這群乞丐之中,混著兩個格外顯眼的年輕人,
一個身材精瘦,眼神機靈,正是劉三,
另一個身材壯實,面容憨厚,正是小龍。
陳長安離開之後,特意將兩人留在平安縣,
暗中監視宋家一舉一動,打探訊息,
兩人偽裝成乞丐,潛伏多日,將宋家情況摸得一清二楚。
隨著人流來到後門,他們順利領到兩個白麵饅頭,
走到偏僻角落,靠著牆壁,慢慢啃著乾澀的饅頭,
臉上卻沒有半分喜悅,只有濃濃的焦急與擔憂。
“怎麼辦?陳大人還沒有回來!
蘇梅姑娘馬上就要嫁給宋金虎那個王八蛋了!
等到陳大人回來,一切都晚了!”
小龍啃著饅頭,聲音壓低,卻難掩心中急切,
眼眶微微發紅,拳頭死死攥緊,滿是不甘,
他實在不忍心看到蘇梅落入宋金虎這個惡人手中。
劉三深深嘆了口氣,眼神複雜,滿臉無奈,
“那也沒有辦法,咱們只能等陳大人回來,
他臨走前說過,回去搬救兵,絕不會丟下我們不管。”
“陳爺自有主意,咱們相信他就是,
如果陳爺真的回來晚了,那就是命,
命中註定,他們兩個人不能在一起。”
這段時間,兩人早已透過各種渠道,摸清了全部真相。
蘇梅並非心甘情願嫁給宋金虎,她心中只有陳長安,
她之所以答應這門婚事,完全是被逼無奈。
宋金虎以陳長安的性命作為要挾,
又將蘇梅的父母蘇振邦、趙氏軟禁起來,
威逼利誘,軟硬兼施,逼迫蘇梅點頭答應。
蘇梅為了保護心愛之人,為了父母安危,
別無選擇,只能含淚答應嫁給宋金虎,
她心中的痛苦與絕望,無人知曉,無人能懂。
此時,宋家後院,一間佈置喜慶的廂房之內。
紅燭高燃,綢緞環繞,喜氣洋洋,卻瀰漫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悲傷氣息。
蘇梅端坐在床邊,一身大紅嫁衣,頭戴鳳冠,
臉上蓋著鮮紅蓋頭,一動不動,如同精緻的木偶。
蓋頭之下,一張絕美的臉龐,早已淚流滿面,淚水打溼衣襟。
她渾身微微顫抖,心如刀絞,絕望到了極點,
從始至終,她沒有半分新娘的喜悅,只有無盡的痛苦、委屈與不甘。
旁邊站著一對中年夫婦,面容憔悴,神色黯然,
正是蘇梅的父母,蘇振邦與趙氏。
蘇振邦頭髮花白,脊背佝僂,滿臉疲憊與無奈。
“梅子,別哭了,事已至此,認命吧,
再說,嫁給宋家也沒甚麼不好,至少在這亂世荒年之中,能讓你衣食無憂,平安度日。”
蘇振邦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愧疚與無力,他何嘗願意將女兒推入火坑,可他實在沒有辦法。
趙氏在一旁,也不停擦拭著眼淚,泣不成聲,
“你父親原本去搬救兵,想求舊友幫忙,可是,早就沒有了往日的威信,誰也不肯出手相助。”
“你父親當年,也曾是正八品高官,風光無限,只因為犯了過錯,被髮落到這裡,成為流放罪人,人走茶涼,世態炎涼,昔日門生故吏,早已將他拋之腦後。”
“高升的高升,發財的發財,沒有一個人記得舊情,梅子,是爹孃沒用,是爹孃對不起你,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