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郎的身影在漫天風雪中踉蹌逃竄,棉袍被樹枝劃開數道口子,露出的皮肉凍得青紫,
他一邊跑一邊回頭張望,陳長安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始終在身後不遠處,
馬蹄踏碎積雪的聲響如同催命鼓點,每一聲都敲在他的心上,讓他渾身發顫。
陳長安騎著駿馬,腰背挺得筆直,周身裹挾著凜冽的寒氣,
他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死死鎖定前方逃竄的身影,手中獵刀的刀柄被攥得溫熱,
風雪打在他的臉上,融化成水珠順著下頜滴落,卻絲毫未影響他的專注,復仇的火焰在他眼中熊熊燃燒。
一路追至黑風山腳下,這裡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銀白世界,
枯木林子橫七豎八地矗立著,光禿禿的枝椏上掛滿積雪,風一吹便簌簌落下,
地面的積雪沒到膝蓋,每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林三郎的喘息聲越來越粗重,帶著絕望的嗚咽。
林三郎見黑風寨的輪廓已在前方隱約可見,心中燃起一絲求生的希望,
他猛地翻身跳馬,棄馬狂逃,馬蹄鐵在雪地上劃出一道凌亂的痕跡,
他手腳並用地往山坡上竄,指甲深深摳進凍硬的雪層,帶出一塊塊冰碴,掌心被枯枝劃破也渾然不覺。
陳長安勒住馬韁,胯下駿馬不安地刨著蹄子,揚起陣陣雪沫,
他並未急著追趕,而是緩緩抬起背上的強力弓,手指從箭囊裡抽出一支羽箭,
箭矢冰冷堅硬,箭羽上還沾著之前獵殺山賊時的血漬,在雪光下泛著暗紅光暈。
林三郎爬到半山腰,積雪沒到他的大腿,每向上爬一步都異常艱難,
他回頭望去,見陳長安仍在山腳下,並未追來,瞬間大喜過望,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臉上佈滿劫後餘生的狂喜,甚至忘了渾身的痠痛。
他直起身,叉著腰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
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嗆得他連連咳嗽,卻依舊難掩心中的得意,
他用凍得發紫的手指著陳長安,破鑼嗓子在空曠的山谷中迴盪,滿是惡毒的叫囂。
“狗東西!有本事來殺我啊!”
“奶奶的,我記住你了,陳長安是吧?老子回去就調齊黑風寨的餘孽,滅你全家!”
“你給我等著!此仇不報,我林三郎誓不為人!”
每一句咒罵都帶著怨毒,林三郎彷彿已經看到陳長安被自己挫骨揚灰的場景,
他越罵越亢奮,甚至在原地蹦跳起來,積雪順著他的衣角滑落,
卻沒注意到陳長安眼中愈發濃烈的殺意,以及那把早已對準他的弓箭。
話音未落,一道尖銳的破風聲驟然劃破風雪,
那聲音快得極致,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直奔林三郎而去,
林三郎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左腿傳來一陣鑽心刺骨的劇痛,如同被烙鐵狠狠燙過。
他低頭看去,一支冰冷的箭矢已貫穿他的小腿,箭尖從皮肉中穿出,帶著滾燙的鮮血,
鮮血瞬間染紅了周圍的積雪,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刺目,
劇痛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讓他眼前一黑,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林三郎抱著受傷的腿,身體失去平衡,順著陡峭的山坡一路滾了下來,
沿途的枯枝劃破他的臉頰、手臂,留下一道道深淺不一的血痕,
棉袍被扯得破爛不堪,沾滿了雪沫與泥土,整個人狼狽得如同喪家之犬。
滾到山腳下時,他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雪霧,
口中噴出一口帶著血沫的寒氣,渾身骨頭彷彿都要散架,
受傷的腿更是疼得鑽心,讓他蜷縮在地上,動彈不得。
陳長安這才緩緩下馬,手中獵刀出鞘,發出“噌”的一聲輕響,
刀刃在雪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映出他冰冷的面容,
他一步步朝著林三郎走去,腳步沉穩,每一步踏在雪地上都發出“咯吱”的聲響,如同死神的腳步。
林三郎看著越來越近的身影,眼中的得意與囂張瞬間被恐懼取代,
他嚇得魂不附體,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往日黑風寨二當家的威風蕩然無存,只剩下對死亡的極致畏懼。
“爺爺饒命!爺爺饒命啊!”
他連滾帶爬地想要後退,卻被陳長安一把踩住胸口,動彈不得,
聲音帶著哭腔,鼻涕眼淚混在一起,糊了滿臉,狼狽至極,“以後我再也不敢了!兄弟哪得罪你了,你儘管說,我保證改!求你給我一條狗命!”
他趴在雪地上,不停地磕頭,額頭撞在凍硬的雪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每磕一下,都濺起細小的雪沫,額頭上很快紅腫起來,甚至滲出血跡,
“我有錢!黑風寨的地窖裡還有好多金銀財寶,都給你!求你饒我一命!”
陳長安心中毫無波瀾,腳下微微用力,林三郎立刻發出一聲悶哼,
林三郎等人屠戮百姓的慘狀在他腦海中不斷浮現:白髮老人倒在血泊中,孩童的屍體被馬蹄踐踏,婦女們絕望的哭喊,
還有宋志書麾下那些運輸兵兄弟,他們一個個鮮活的面容,最終都倒在了黑風寨山賊的刀下,死不瞑目。
這些畫面如同最鋒利的刀刃,不斷剜著陳長安的心,
他僅憑一己之力,闖入黑風寨,將寨中數百名山賊屠戮殆盡,
那些作惡多端的山賊,有的被他一箭封喉,有的被他匕首刺穿心臟,有的則死於他狂暴的近身搏殺,
如今,就只剩下林三郎這最後一個禍害,他絕不可能讓其苟活。
陳長安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冰冷如霜,宛如索命的死神,
他緩緩抬起腳,林三郎立刻大口喘氣,卻依舊不敢有絲毫異動,
“那麼多兄弟因你而死,那麼多無辜百姓慘遭屠戮,”陳長安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徹骨的寒意,
“像你這種禍害,我要是放了你,我跟你有甚麼區別?”
“你不是知錯,你只是怕死!!”
這話如同驚雷,炸得林三郎渾身一僵,
他知道,求饒恐怕已經沒用了,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但求生的本能讓他依舊不願放棄,他再次磕起頭來,額頭的血跡與雪水混合在一起,
“爺爺,求求你了!我以後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我會為那些百姓立碑,為那些兄弟超度!求你給我一條活路!”
陳長安看著他苦苦哀求的模樣,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那笑容沒有絲毫溫度,只有濃濃的嘲諷與殺意!
他怎會不知,對方不是悔過,而是怕了,他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