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棍,一棍不少,狠狠落在了陳長安的背上。
衙役停手的時候,陳長安的背上,已經是血肉模糊,官袍被染成了暗紅色。
他強忍著劇痛,咬著牙,從地上緩緩爬了起來。
脊背上傳來的劇痛,幾乎讓他暈厥過去,但他還是挺直了脊樑,眼神依舊清明,沒有絲毫的屈服。
魏坤看著他這副模樣,眼神裡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被冷漠取代。
宋員外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對著魏坤拱了拱手:“魏大人,多謝你為小兒做主。”
魏坤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宋員外客氣了,分內之事而已。”
宋員外對著宋金虎使了個眼色,宋金虎會意,得意洋洋地走到陳長安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伸出腳,輕輕踢了踢陳長安的腿,語氣裡滿是陰毒和挑釁:“陳長安,記住了!”
“蘇梅是我的女人,平安縣是我的地盤!”
“你要是再敢來,我就打斷你的狗腿,把你扔到亂葬崗餵狗!”
“還有,告訴你那個程大人,在平安縣,他的面子,不好使!”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進了陳長安的心臟。
他的拳頭瞬間攥緊,指甲深深嵌進肉裡,滲出血絲。
他死死地盯著宋金虎那張得意的臉,眼神裡的寒意幾乎要將人凌遲。
但他終究還是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他。
宋金虎看到他這副模樣,越發的得意,他冷哼一聲,轉身跟著宋員外,大搖大擺地離開了大堂。
臨出門的時候,宋金虎還不忘回頭,對著陳長安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劉三看得怒火中燒,恨不得衝上去一刀砍了宋金虎。
陳長安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靜。
宋家人走後,魏坤才緩緩站起身,走到陳長安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陳長安,你可知道宋大人每年給朝廷上繳多少賦稅?”
“別說是我,就算是知縣大人,也不會輕易動宋家的人。”
“你好大的膽!一個外地的官,也敢到平安縣來囂張!”
魏坤的聲音冰冷,帶著濃濃的警告意味:“要不是看在程大人的面子上,今天這頓打,可不止二十棍!”
“我限你在一天之內離開平安縣!”
“若是再讓我看到你,休怪我不講情面!”
說完,魏坤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黃大人看著陳長安狼狽的模樣,臉上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他走到陳長安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蔑:“陳大人,好走不送啊。”
“下次再想來平安縣,記得先去宋家拜碼頭。”
說完,黃大人也跟著離開了大堂,只留下陳長安和劉三,站在空蕩蕩的大堂之上。
陽光透過大堂的窗戶,照在陳長安的身上,卻驅不散他身上的寒意。
他的背上劇痛難忍,每動一下,都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
但他的心裡,比背上更痛。
他緩緩走出大堂,抬頭看了一眼那“明鏡高懸”的匾額,眼神裡滿是嘲諷。
這就是所謂的朝廷律法?
這就是所謂的明鏡高懸?
在權勢和金錢面前,不過是個笑話!
劉三連忙上前,攙扶著他,聲音哽咽:“大人,您怎麼樣?”
陳長安擺了擺手,聲音沙啞:“我沒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和絕望,緩緩說道:“走,找家客棧。”
劉三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他,朝著衙門外走去。
街上的行人,看到陳長安這副狼狽的模樣,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
陳長安卻像是沒有看見一般,挺直了脊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著。
他知道,僅憑自己的力量,扳不倒宋家。
更重要的是,他的心,已經灰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蘇梅居然會背叛他,居然會和宋金虎有了肌膚之親,變了心。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席捲了他的全身。
劉三攙扶著他,找了一家離衙門不遠的客棧,開了兩間上房。
剛進房間,陳長安就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了床上。
背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疼得他額頭冷汗直流。
劉三連忙去打了熱水,又去請了大夫。
大夫給陳長安上了藥,包紮好傷口,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便拿著診金離開了。
劉三看著陳長安蒼白的臉色,心裡難受得不行,卻又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沒過多久,小龍也趕了回來。
他看到陳長安躺在床上,臉色蒼白,背上還纏著厚厚的紗布,頓時就急了。
“大人!您這是怎麼了?!”
陳長安擺了擺手,聲音沙啞:“沒事,一點小傷。”
小龍看著他這副模樣,哪裡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咬牙切齒地說道:“肯定是宋家的人乾的!我去殺了他們!”
“回來!”陳長安低喝一聲,“衝動解決不了問題。”
小龍這才停下腳步,攥著拳頭,狠狠砸在了牆上,眼神裡滿是不甘。
夜幕降臨,客棧裡漸漸安靜了下來。
陳長安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背上的傷口疼得厲害,心裡的委屈和憤怒,更是像潮水一樣,不停地衝擊著他的心房。
劉三去廚房端了飯菜和酒,擺在桌子上,輕聲說道:“大人,吃點東西吧。”
陳長安點了點頭,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
劉三連忙上前,扶著他坐到椅子上。
三個人圍坐在桌子旁,默默無言,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酒。
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陳長安喝得酩酊大醉,腦海裡全是蘇梅的身影,還有宋金虎那囂張的嘴臉。
不知道喝了多久,桌上的酒罈已經空了好幾個。
劉三和小龍也喝得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陳長安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神裡滿是迷茫。
他該怎麼辦?
就這樣灰溜溜地回隆安縣嗎?
他不甘心!
可是,他又能怎麼辦?
宋家勢大,魏坤偏袒,他一個外縣的小官,根本鬥不過他們。
更何況,蘇梅已經變了心,他就算是把她救回去,又能如何?
陳長安苦笑一聲,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敲門聲,打破了房間的寂靜。
陳長安的眉頭微微一蹙,這麼晚了,誰會來敲門?
他警惕地看向門口,沉聲喝道:“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