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看著陳長安臉色鐵青的模樣,連忙說道:“公子,你可千萬別衝動!這宋家在平安縣勢力大得很,背後靠著知縣大人撐腰,比你們隆安縣的縣令還要大一級!”
“宋家開的賭坊、青樓、茶館、酒館,哪一個不是賺得盆滿缽滿?那些生意,全都是做有錢人的買賣,窮人連門都進不去!”
“你要是想找蘇姑娘,可得小心點,別被宋家的人盯上了!”
陳長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他對著老乞丐抱了抱拳:“多謝老人家告知,大恩不言謝!”
老乞丐擺了擺手:“公子說哪裡話,你給了我們吃的,就是我們的救命恩人!這點小事,算不得甚麼!”
陳長安看了看外面,風雪越來越大,呼嘯的風聲像是鬼哭狼嚎一般,讓人不寒而慄。
“看來今晚只能在這裡住一晚了。”
陳長安嘆了口氣,說道。
劉三和小龍也點了點頭,他們實在是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老乞丐連忙說道:“公子不嫌棄的話,就和我們擠擠吧,這廟裡雖然破,但好歹能遮風擋雪。”
陳長安點了點頭,他讓劉三把包袱裡的毯子拿出來,分給了那幾個乞丐,然後便和劉三、小龍一起,圍坐在篝火旁,閉目養神。
這一夜,風雪交加,破廟裡的篝火卻燒得很旺,映著每個人的臉,也映著陳長安那顆焦急的心。
他腦子裡全都是蘇梅的身影,想著她這些日子受的苦,心裡就像是被針扎一樣疼。
天快亮的時候,風雪終於停了。
東方泛起了魚肚白,一縷微弱的陽光透過破廟的窗戶,照了進來。
陳長安睜開眼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對著劉三和小龍說道:“走!去平安縣!”
三人收拾好包袱,和老乞丐道別,老乞丐把蘇梅家的位置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還特意叮囑他們,貧民窟龍蛇混雜,一定要小心。
陳長安謝過老乞丐,帶著劉三和小龍,朝著平安縣的方向走去。
雪停了,太陽出來了,積雪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三人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終於看到了平安縣的城牆。
城牆很高,很堅固,城門口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倒是一派熱鬧的景象。
陳長安三人沒有直接進城,而是按照老乞丐說的路線,繞到了縣城的邊緣。
這裡,就是平安縣的貧民窟。
一眼望去,全都是用木頭和破布搭起來的窩棚,密密麻麻,錯綜複雜,像是一個個巨大的馬蜂窩。
窩棚之間的小道狹窄又泥濘,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臭味,隨處可見的垃圾和糞便,讓人作嘔。
路上的行人,一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眼神裡充滿了麻木和絕望。
挑大糞的漢子,光著膀子,肩上扛著沉重的木桶,一步一挪地走著;拉車的車伕,佝僂著腰,拼命地揮著鞭子,吆喝著牲口;還有幾個獵戶,揹著空空的獵弓,垂頭喪氣地走著,顯然是一無所獲。
這裡,是人間地獄,是被繁華遺忘的角落。
陳長安三人穿著皮大衣,走在貧民窟的小道上,顯得格格不入,引來了不少人的側目。
他們按照老乞丐的指引,七拐八繞,終於在一個最偏僻的角落,找到了蘇家的窩棚。
那窩棚小得可憐,用幾根歪歪扭扭的木頭撐著,外面裹著幾塊破爛的麻布,風一吹,就“呼啦啦”地響,彷彿隨時都會塌掉。
窩棚的門是用一塊破木板做的,虛掩著,裡面黑漆漆的,看不清裡面的情形。
陳長安深吸一口氣,走上前,輕輕敲了敲木板門。
“有人嗎?”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緩緩地被開啟,兩個身影從裡面爬了出來。
是一對老夫婦,男的頭髮花白,亂糟糟的像一堆枯草,臉上佈滿了皺紋,身上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單衣,凍得瑟瑟發抖。
女的也是一樣,臉色蠟黃,嘴唇乾裂,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和疲憊。
這就是蘇梅的爹孃,蘇振邦和趙氏。
蘇振邦曾經也是個從八品的官員,雖然官職不大,但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如今卻淪落到這般田地,實在是令人唏噓。
蘇振邦抬起頭,看到陳長安三人,頓時嚇了一跳,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警惕地看著他們,聲音沙啞地問道:“這位公子,你們……你們有事嗎?”
陳長安看著老兩口狼狽的模樣,心裡一陣發酸,他連忙說道:“老人家,我是來找蘇梅的。”
一聽“蘇梅”兩個字,蘇振邦和趙氏的臉色瞬間變了,他們對視一眼,眼神裡充滿了警惕和恐懼。
蘇振邦連忙說道:“你是……你是宋公子派來的吧?”
“我們家梅兒不在家!她出去做工了!你們快走吧!”
陳長安皺了皺眉,說道:“老人家,你們誤會了,我不是宋金虎的人。”
“我叫陳長安,是蘇梅的夫君。”
“夫君?”
蘇振邦和趙氏愣了一下,他們對視一眼,顯然是沒反應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蘇振邦才顫抖著嘴唇問道:“你……你真的是乾安縣的那個陳長安?”
陳長安點了點頭,說道:“正是!我這次來,就是想接蘇梅回去,還有你們二老,跟我一起走!”
“我現在日子過得好了,有宅子有田地,吃喝不愁,你們跟著我,保證能過上好日子!”
蘇振邦和趙氏聽完,臉上卻沒有絲毫的喜悅,反而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容。
蘇振邦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說道:“公子,你來晚了。”
陳長安的心猛地一沉,他連忙問道:“甚麼意思?蘇梅她怎麼了?”
蘇振邦沒有回答,他對著陳長安拱了拱手,說道:“公子,你還是回去吧。”
“回去之前,留下一封休書,就算是我們老兩口,謝謝你當初收留了梅兒一場。”
說完,蘇振邦和趙氏就要對著陳長安下跪。
“使不得!”
陳長安連忙上前,讓劉三和小龍扶住了老兩口。
他看著老兩口蒼白的臉色和虛弱的身體,心裡越發焦急:“岳父岳母,你們這是怎麼了?為甚麼要我寫休書?蘇梅到底在哪裡?”
蘇振邦嘆了口氣,說道:“公子,你有所不知,這一年來,我們家被宋金虎害得有多慘!”
“梅兒為了護著我們,只能去宋家的布莊做工,沒日沒夜地幹活,累得都不成人形了!”
“宋金虎說了,只要梅兒拿到你的休書,他就放過我們!”
“我們老兩口沒用,護不住女兒,只能拖累她!”
“公子,你就發發慈悲,寫一封休書吧!讓梅兒斷了念想,也讓我們老兩口,能安心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