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職的想法,就是春耕開荒。”陳長安一字一頓地說道,“如今正值寒冬,地裡種不了莊稼,難民們無事可做,才會聚眾鬧事,搶奪財物。”
“我們可以把這些難民集中起來,給他們一口飯吃,讓他們先活下去,等到明年開春,就組織他們開荒種地。”
“把那些荒山野嶺開墾出來,變成良田,這樣一來,不僅解決了難民的生計問題,還能增加龍安縣的耕地面積,一舉兩得。”
一聽說要養著難民,常天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不以為然:“你這小子,是不是有點不靠譜?異想天開了?”
“這些難民,一個個餓得面黃肌瘦,都是些亡命之徒,要是把他們養熟了,等來年開春,還指望他們幹活?”
“這就是人性!特別是在這亂世荒年,這些難民只要能吃口飽飯,甚麼都能幹得出來。”
常天林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可要是真的讓他們吃飽了飯,再想指揮他們,可就沒那麼容易了,到時候他們一個個養得膘肥體壯,心思多了,指不定又會鬧出甚麼亂子。”
陳長安聞言,笑了笑,語氣篤定地說道:“大人,您應該聽過一句話,狗不能喂太飽,人不能對太好。”
“我所說的養著他們,不是讓他們頓頓吃飽喝足,而是保障他們每天都能吃到飯,不至於餓死就行。”
“這尋常百姓都吃不飽呢,更何況是這些難民?人只要餓不死,就沒有那麼多心思去鬧事,只會一門心思地想著活下去。”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等到明年開春,我們就立下規矩,不論是誰,只要參與開荒,就能得到一片屬於自己的田地。”
“開荒開得好,開墾的荒地多,就能獲得更好的田地,甚至可以免除幾年的賦稅。”
“這麼多難民,要是真的把荒開起來,咱們龍安縣未來很有可能成為奉天府境內的農業大縣!”
陳長安的眼神裡滿是憧憬:“以往,咱們這個地方地廣人稀,還真來不了這麼多人,現在這些難民,不都是現成的勞動力嗎?!”
聽到陳長安這麼一說,常天林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覺得這番話別有一番道理,而且可行性極高。
他轉頭看向程治安,兩人相互對視了一眼,眼神裡都帶著幾分驚喜,然後低聲交談了幾句,交換了一下彼此的想法。
最終,常天林一拍大腿,語氣斬釘截鐵地說道:“好!就按你說的辦!這套方案,我準了!”
“不過,有一個最大的問題。”常天林的臉色又沉了下來,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那就是糧食,縣衙的糧倉也早就見底了,根本沒有多少餘糧。”
“朝廷那邊也沒有下達賑災的命令,我也沒有許可權私自開倉放糧,所以,這些口糧,縣衙頂多能夠拿出三成。”
他嘆了口氣,接著說道:“這三成糧食,也就能夠維持一千個人過完這個冬天,剩下的,就要靠你們自己想辦法了。”
陳長安早就料到了這個問題,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胸有成竹的笑容:“大人放心,卑職早就已經想到了辦法。”
“這些難民,我不可能全都收,要擇優錄取。”
“我要收的,是那些有家室、身體強壯、能幹活的勞力,而不是那些遊手好閒、混吃等死的懶漢。”
陳長安的語氣帶著幾分果決:“至於那些老弱婦孺,自然也要給一些吃食,保證他們不被餓死就行!”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卑職也不是救世主,這已經是我最大的能力了。”
常天林和程治安聞言,都點了點頭,覺得陳長安考慮得很周全,這個法子確實可行。
隨後,三人又聊了一些關於開荒和安置難民的細節,直到酒足飯飽,才結束了這場宴席。
吃完飯之後,常天林果然說到做到,讓人拿來了任命的公文,親自簽上了自己的名字,蓋上了縣衙的大印。
又讓人取來了一套嶄新的從九品縣尉官袍,遞給了陳長安。
陳長安接過官袍,心中激動不已,連忙道謝,然後在丫鬟的帶領下,去偏房換上了官袍。
當他再次走出來的時候,身穿一身藏青色的縣尉官袍,腰懸玉帶,腳蹬皂靴,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身姿挺拔,器宇軒昂,再也不是那個獵戶出身的鄉正了。
搖身一變,成為了龍安縣的從九品縣尉,正式步入仕途,真正地為朝廷效力了!
常天林看著身穿官袍的陳長安,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吩咐主簿,儘快打造一枚縣尉的官印,送到陳長安的家裡。
而此時,縣衙的院子裡,宋元春等人早就已經蔫了,徹底沒有了剛才的那種囂張氣焰,一個個垂頭喪氣,臉色慘白。
當他們看到陳長安身穿縣尉官袍,從屋子裡走出來的時候,眼神裡都帶著幾分恐懼和嫉妒。
尤其是高啟賢和趙公明兩人,更是嚇得冷汗淋漓,雙腿發軟,連站都站不穩了。
就在這時,老主簿從屋子裡走了出來,目光落在宋元春的身上,語氣平淡地說道:“宋大人,剛才大人說了,咱們縣用不了那麼大的編制!”
“縣尉的數量有些多,如今陳大人上位,自然就要有人下位!”
老主簿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炸響在宋元春等人的耳邊,“你且看著安排吧!”
隨著老主簿的話音落下,宋元春的身體猛地一顫,連忙躬身說道:“卑職明白,卑職一定妥善安排!”
他的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眼神裡滿是恐懼。
而他身後的高啟賢和趙公明兩人,更是直接癱坐在了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粗氣,臉色蒼白如紙。
縱然身體已經被凍得僵硬,他們的腦海裡也都充滿了恐懼。
他們心裡都清楚,這必然是要從他們兩個當中擼掉一個!
陳長安看著兩人的慘狀,心中沒有絲毫的憐憫,這都是他們咎由自取,若是他們當初沒有針對自己,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隨後,陳長安便和程治安一起,向常天林告辭,離開了縣衙。
出了縣衙之後,程治安邀請陳長安上了自己的馬車,說是要送他一程。
馬車緩緩行駛在積雪的街道上,車窗外,寒風呼嘯,捲起一片片雪花。
車廂裡,暖爐燒得正旺,程治安忽然拉住了陳長安的手,臉上露出幾分欲言又止的神色。
“長安啊,有件事,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開口!”
說到這的時候,程治安深深的吸了口氣,彷彿下定了很大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