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長安說出這番話的時候,高啟賢的臉色瞬間僵住了。
他眉頭緊鎖,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日子,臉色頓時變得陰晴不定,接連變化了好幾次。
該死!他竟然把時間給記混了!
本來還想打這兩個捕快是給陳長安看的,殺雞儆猴,就是為了等會兒陳長安承認錯誤的時候,也有理由打他,或者直接治罪。
但是現在,陳長安一句話點醒了他。
還有兩天時間!
這忽略的時間問題,讓陳長安暫時逃過了這一劫。
愣在原地的高啟賢,感覺很是恥辱,就好像被人當眾打臉了一樣。
他狠狠的瞪著陳長安,好一會兒才咬牙切齒地開口:“就算你剩下兩天時間,你確定你能找到兇手破案嗎?”
“開甚麼玩笑?!真把自己當成神探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在成為鄉正之前,你不過就是一個臭打獵的吧?連溫飽都成了問題,還想破案?簡直是笑話!”
“陳大人啊,兩天的時間,你好自為之。”
高啟賢深吸一口氣,轉身對著門口喊道,“來人啊!給我點香!香燒完之後(意指期限一到),若是陳大人沒有找到兇手,就把陳大人的官袍給我扒了,直接送到地牢,到時候由縣丞大人親自懲治!”
說完之後,高啟賢一甩袖子,就要準備離開,不想再跟陳長安多廢話。
“高大人,還請留步!”
陳長安忽然開口說道,“這個案子我能破,但是,我還有一個請求,希望高大人能夠配合!”
高啟賢一聽,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眉頭微皺:“你說來聽聽!”
“破案肯定需要人手,我現在還差30名捕快,其他人已經差不多了。”
陳長安語氣誠懇地說道,“正好你身邊的這兩條……哦不,這兩個捕快,接下來這段時間也幹不了甚麼事,屁股都爛了,也沒法跑堂。”
“不如就讓他們兩個將功贖罪,隨著我去破案。兩天之內,我必把兇手送到您面前!”
陳長安伸手指了指癱軟在地上的黃子明和張超二人說道。
他這一番話,瞬間把那兩個捕快給嚇得屁都快涼了。
跟著陳長安去破案?
那豈不是羊入虎口?這殺神肯定會趁機報復,到時候指不定怎麼折磨他們呢!
兩人全都用懇求的眼神看向了高啟賢,希望大人能救救他們。
而高啟賢怎麼可能會管他們兩個死活?
在他眼裡,這兩人不過是兩條狗罷了,現在既然已經被打廢了,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若是能讓他們跟著陳長安,萬一真破了案,自己也有排程之功;若是破不了案,這兩人也能作為陳長安辦事不力的證人。
反正他現在就想著,這兩天的時間儘快過去,到時候好把陳長安給剷除掉,因為他已經等得迫不及待了。
這也是宋元春大人精心計劃的,不能有閃失。
“那你隨便。”
高啟賢無所謂地擺了擺手,“衙門內的衙役、捕快,你都可以調動,反正只有兩天的時間,你自己看著辦吧!”
“希望你能夠破案,而不是被扒掉官袍,關進地牢!”
“哈哈哈!”
說完之後,高啟賢仰頭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嘲諷與不屑,隨後大步流星地出門而去。
而此時的陳長安,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冰冷的眼神已經看向了黃子明和張超二人。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兩個死人。
高啟賢那一身囂張的官威隨著那扇沉重的衙門大門吱呀一聲合上,終於算是暫時散去了。
大堂之內,原本就死寂的空氣此刻更是彷彿凝固成了冰。
張超和黃子明癱軟在地上,那副模樣真可謂是狼狽至極。
兩人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身上,臉上的五官因為恐懼而扭曲變形,眼神渙散,像是兩隻被抽去了脊樑骨的死狗。
尤其是剛才被杖責過的屁股,此刻正火辣辣地疼,每動一下都像是在傷口上撒鹽。
但這肉體上的痛苦,比起心頭那股即將面臨“暴君”報復的恐懼,簡直不值一提。
“陳……陳大人饒命啊!”
黃子明哆哆嗦嗦地率先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他一邊磕頭,一邊手忙腳亂地去掏懷裡的兜。
“是小的有眼無珠,是小的不知天高地厚!”
隨著他的動作,幾錠銀子“噹啷啷”地滾落在青磚地上。
那是他從陳家敲詐來的二十兩銀子,這幾天在賭坊和青樓揮霍無度,如今兜裡就只剩下這幾兩碎銀子了。雖然心疼得滴血,但在保小命面前,銀子算個屁!
旁邊的張超更是不堪,他本來就沒分到多少,加上平日裡手腳也不太乾淨,此刻翻遍了全身,甚至連鞋底都摳了,才勉強湊出不到五兩銀子,還大多是些銅錢和髒兮兮的碎銀。
“大人!這是小的全部家當,全都給您!”張超把那點錢捧在手裡,像是捧著救命稻草,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們欠您的,以後做牛做馬一定還!求求您,饒了我們這條狗命吧!”
兩人哭得撕心裂肺,那悽慘的喊聲在空曠的大堂裡迴盪,聽得人頭皮發麻。
然而,陳長安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雙手負後,目光如寒潭般深邃,冷冷地掃過他們一眼。
那眼神裡沒有暴怒,也沒有嘲諷,只有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平靜。
他緩緩邁步,走到兩人面前,彎下腰。
張超和黃子明嚇得渾身一僵,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以為迎接自己的會是一頓更毒的暴打,甚至是斷手斷腳。
誰知,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落下。
一隻溫暖的大手伸了過來,將那些散落在地上、還有捧在他們手裡的銀子,一一拾起,然後又硬生生地塞回了他們的手裡。
“這……”
兩人猛地睜開眼,看著手裡失而復得的銀子,整個人都愣住了,腦子一片空白。
緊接著,一股更深的恐懼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不收銀子?
天哪!這可是大忌諱!
在官場上混久了,他們太清楚這意味著甚麼。
收了銀子,那是買賣,是私了,事情也就過去了。
可若是連銀子都不收,那說明這位爺是真的生氣了,或者是想要用更陰毒的手段來折磨他們!
這就好比死刑犯最怕的不是法官宣判,而是法官笑著說“你自由了”,然後把他關進小黑屋。
“陳……陳大人……”黃子明手一抖,銀子差點又掉了,聲音抖得像是篩糠,“您……您這是……”
“過去的事,我從來不放在心上。”
陳長安直起身,臉上忽然綻開一抹溫和的笑容,那笑容如春風化雨,瞬間驅散了眉宇間的寒意。
他伸出雙手,竟然親自將這兩個剛才還在地上磕頭如搗蒜的捕快攙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