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安剛在堂屋的太師椅上坐下,捧著熱茶暖手,便聽 “撲通” 一聲悶響。
劉三竟直直跪在了青磚地上,額頭抵著地面,聲音帶著愧疚的顫抖:“陳爺,是小的該死!未能寸步不離護著夫人,險些讓夫人遭了歹人毒手。
您若氣不過,打斷小的一條腿、一隻手都成,只求您再給小的一次機會,往後定不會再讓這般險事發生!”
他說著,雙手高高舉起,掌心朝上,一副任打任罰的模樣。
想起方才若不是陳長安及時趕回,後果不堪設想,劉三便恨得咬牙,更恨自己當初聽了夫人 “不用跟隨” 的話,竟真的留在了家中。
陳長安放下茶碗,淡淡擺手:“起來吧,此事本就不怪你,是夫人自己執意要去,你並無過錯。”
可劉三卻梗著脖子搖頭,膝行著退到門口,一把掀開棉簾,竟將膝蓋抵在了門檻外的積雪裡。
雪粒子鑽進褲管,凍得他打了個寒顫,卻依舊挺直脊背:“陳爺若不罰,小的心裡難安!”
陳長安見他這般執拗,反倒笑了,暗忖這劉三倒也算拎得清輕重。
原本他還想著,劉三此次疏忽,若態度敷衍,便尋個由頭讓他離開!
如今見他誠心認錯,倒也願意再給一次機會。
家中安全要緊,正需這般認死理、肯負責的人看守。
“既如此,便罰你往後三日守在院外,不得入內歇腳。” 陳長安緩緩開口,“再賞你一碗熱飯,帶著同鄉好好做事,莫要再出紕漏。”
劉三聞言,連忙磕頭謝恩,這才在雪地裡跪定,不再多言。
此時,葉倩蓮走到陳長安身旁,輕輕蹲下身子,雙手握著他的膝蓋,指尖輕輕敲打,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夫君,是我糊塗,不該擅自去王家,險些惹出大禍。您若氣不過,便罰我吧,也好讓我長個記性。”
陳長安閉著眼,任由她動作,耳旁卻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他睜眼一看,只見王寶蓮站在一旁,手捂著嘴,眼裡滿是笑意。
“這有甚麼可笑的?” 陳長安挑眉,故作嚴肅,“老夫老妻,偶有口角罷了。”
王寶蓮連忙擺手,笑著解釋:“長安哥莫誤會,我只是覺得嫂子這般模樣實在可愛。往日裡嫂子總像個細心的姐姐,凡事都想得周全,今日犯錯後,倒像個怕捱罵的小姑娘,反差得很。”
她說著,還歪著腦袋,眼底滿是俏皮。
正說著,陳妞妞邁著小短腿跑了過來,小手緊緊抱著陳長安的褲腿,輕輕晃了晃,軟乎乎的聲音帶著懇求:“爹爹,你就原諒孃親吧,妞妞求你啦!”
陳長安被女兒這副模樣逗得心頭一暖,伸手將她抱起來,用指腹輕輕捏了捏她的小下巴:“既然我閨女開口了,爹爹哪有不依的道理?你孃親再跪下去,閨女該心疼了。”
葉倩蓮這才緩緩起身,卻又從牆角拿起雞毛撣子,遞到陳長安手中,語氣堅定:“夫君還是打我兩下吧,不然我總記不住教訓。”
說罷,她轉過身,背對著陳長安彎下腰,輕輕趴在桌沿上,姿態順從。
陳長安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忍不住失笑,伸手在她背上輕拍了一下:“行了,懲罰的事,留到晚上再說,就怕你到時候承受不住。”
這話一出,葉倩蓮的臉頰瞬間紅透,像熟透的蘋果,連脖頸都泛起粉色。
王寶蓮在一旁也聽得臉頰發燙,雖未經歷人事,卻也隱約懂了這夫妻間的玩笑,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那我這就去給夫君和福生哥做飯,你們忙了一天,定是餓了。” 葉倩蓮連忙轉移話題,拉著王寶蓮的手就往外走。
路過王寶蓮身邊時,她還輕輕捏了捏對方的鼻子,嬌嗔道:“你這丫頭,還敢笑我?這叫三從四德,等你將來嫁人了,就知道其中滋味了。”
王寶蓮撅著小嘴,不服氣地說:“我才不嫁人呢,以後就留在嫂子和長安哥身邊,哪兒也不去!”
葉倩蓮打趣道:“那不如就嫁給你長安哥,給咱們老陳家添個娃娃,你看如何?”
“嫂子!你怎麼還拿我開玩笑!” 王寶蓮又羞又急,伸手去撓葉倩蓮的癢,兩人說說笑笑地走出了堂屋。
陳長安坐在屋內,聽著她們的嬉笑聲,剛喝進嘴裡的熱茶險些噴出來。他望著門口的方向,心中滿是暖意。
往日裡葉倩蓮總帶著幾分怯懦,如今日子好了,她也漸漸活潑起來,笑容多了,連玩笑都敢開了,與王寶蓮也相處得愈發融洽,這般闔家和睦的景象,正是他一直期盼的。
“陳爺,有人敲門,像是有客人來了!” 門口傳來劉三的聲音,他雖跪在雪地裡,嘴唇凍得發紫,卻依舊時刻留意著院外動靜。
亂世之中,陳長安收留他已是天大的恩情,即便陳長安不罰,他也過不了自己這關。
陳長安放下茶碗,揮了揮手:“起來去開門吧,別再跪著了,看這時辰,許是趙捕頭來了,你這般模樣,反倒讓外人見了笑話。”
劉三連忙應了聲,掙扎著從雪地裡站起來,踉蹌著跑去開門。
門一開啟,果真是趙捕頭站在門外,身後並未跟著捕快。
想來是那捕快已押著王耀漢去了鎮上的官府。
趙捕頭跟著劉三走進堂屋,一見到陳長安,便拱手行禮,語氣恭敬:“參見陳爺!”
“不必多禮,坐下說話吧。” 陳長安指了指身旁的椅子,“我家這就開飯了,你若不嫌棄,便留下一同用膳。” 他頓了頓,又道,“正好趁飯前,你說說,前幾日幾次來找我,究竟有何事?”
誰能想到,這二人往日裡曾是針鋒相對的對手,趙捕頭更是險些喪命於陳長安手中。
若不是陳長安當初手下留情,他此刻早已淪為荒野中的枯骨,被野獸啃食殆盡。
也正因這份恩情,趙捕頭對陳長安愈發恭敬,凡事都以 “陳爺” 相稱,不敢有半分怠慢。
趙捕頭謝過座,坐下後才緩緩開口,語氣凝重:“陳爺,此次前來,是想請您幫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