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香,如今這世道,只要我一句話,那想要嫁給我的大姑娘能把我家門檻都踏破。能成為我的第三房小妾,那可是你的福氣。
如今一碗米就能換個黃花大姑娘,你可別太過高看自己了。
只要你嫁到我家,保證你穿金戴銀,吃香喝辣,絕不會比旁邊這位姑娘差。”
王耀漢說著,用手指了指旁邊的葉倩蓮,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色眯眯的目光在葉倩蓮身上來回打量,久久不肯移去。
張梅香心中對這個老色鬼厭惡至極,更何況她早已心有所屬,心裡滿滿當當裝的都是阿牛。
她堅定地搖了搖頭,大聲說道:“我絕對不會嫁的,你們就死了這條心吧。大不了我還你銀子,五十八兩,我一定會想辦法還給你的!”
王耀漢冷笑一聲,說道:“那可由不得你嘍……你父親欠我的銀子可不是小數目,今日你若不還,我便打斷他一條腿,明日若還不還,我再打斷他一條胳膊。我就不信,你這個當女兒的能眼睜睜地看著你父親斷手斷腳。”
說罷,他身後的兩個小廝立刻擼起袖子,露出結實的肌肉,攥緊了拳頭,一步步朝著張老漢逼近。
張老漢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想要逃跑,卻被其中一個小廝一把揪住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扔了回來。
張梅香心急如焚,想要衝過去保護父親,卻被一個人攔住了去路。
“你們要幹甚麼?” 葉倩蓮實在看不下去了,挺身而出,冷聲喝問道。
王耀漢上下打量了葉倩蓮一番,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小美人,我豈會不認識你?你不就是陳長安那小子的娘子嗎?瞧你如今穿金戴銀的模樣,看來外面傳言陳長安發了財倒是真的。既然你想多管閒事,不如你把這銀子還了如何?”
葉倩蓮聽了這話,頓時陷入了猶豫之中。
她知道家裡確實有銀子,那都是夫君陳長安拼命賺來的。如今張梅香遭遇如此困境,她心裡很想幫忙,但這銀子畢竟是陳長安辛苦所得,自己身為女流之輩,實在不敢擅自做主。
沉默片刻後,葉倩蓮認真地說道:“你放心,等我夫君回來,我便與他商量此事,這錢我們會替梅香還的。但你也別太過分了!”
王耀漢不屑地冷笑一聲:“好大的口氣!我倒要看看,你們家陳長安一個臭跑山打獵的,能有多少銀子,看你如今穿得光鮮亮麗,莫不是那些金銀首飾都是冒牌貨吧。
我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給你個機會,明日晚上之前,若不把銀子送到我的店裡,他們爺倆就別想好過,只會比今日更慘!”
說罷,王耀漢一揮手,帶著兩個小廝揚長而去。
葉倩蓮長舒一口氣,心有餘悸。
再看張老漢,依舊癱坐在雪地裡,嚎啕大哭。
而張梅香則一臉失魂落魄,目光呆滯地朝著屋子走去,她的腳步沉重而緩慢,彷彿每一步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此刻的她,腦海中一片混亂,怎麼也想不明白,父親為何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葉倩蓮見狀,急忙追了上去。
走進屋子,只見張梅香坐在炕沿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彷彿靈魂已經出竅。
“阿香,你別擔心。等長安哥回來,我便和他好好商量商量,絕不會讓你落入那個老色鬼的手中,任他糟蹋。” 葉倩蓮輕聲安慰道。
然而,張梅香只是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地說道:“倩蓮姐,這件事你就別管了。你們自己家過日子也不容易,陳長安好不容易才找到營生開始賺錢,
你若把這錢花在我身上,萬一他回來跟你鬧起來,又回到從前的樣子,我豈不是成了罪人。
這麼多銀子,他靠打獵又怎麼可能賺得回來?那些可都是他的血汗錢,沒必要為了我白白浪費。”
說著,張梅香彷彿已經認命了一般,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絕望。
在這亂世之中,能有一口飯吃就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哪裡還敢奢望甚麼公平和愛情呢?愛情在這亂世中,就好似富人對窮人的憐憫一樣,壓根就不存在,即便存在,也很悲慘可憐!
“至於阿牛哥,只能等來生再續前緣了。” 張梅香的聲音哽咽,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說罷,張梅香不由分說地將葉倩蓮推出了屋子。
她並非是不近人情,只是不想讓葉倩蓮也捲入這趟渾水之中。畢竟,那可是整整五十八兩銀子,再加上所謂的利息,七八十兩銀子,這對於普通人家來說,簡直就是一個天文數字,誰能拿得出來呢?
任憑葉倩蓮在門外如何呼喊,張梅香背靠著門,聲音顫抖地說道:“倩蓮姐,你別再為我操心了。其實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嫁給富貴人家,好歹也能有個安穩的生活,不會再給家裡添累贅了……
你快回去吧,說不定日後我真成了闊太太,咱們還能在一起下棋喝酒呢。”
說到最後,張梅香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葉倩蓮聽著屋內的哭聲,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滿是苦澀。
她看了看從雪地裡爬起來、已經清醒過來的張老漢,輕輕嘆了口氣,甩了甩手,轉身離去。
不過,她並沒有回家,而是徑直朝著鐵匠鋪奔去,她知道,必須得把這件事告訴阿牛。
葉倩蓮踩著積雪,腳步急促得幾乎要踉蹌。
北風捲著雪沫子往衣領裡灌,凍得她脖頸發僵,可她連攏一攏披肩的功夫都沒有。
心裡滿是張梅香失魂落魄的模樣,生怕自己晚走一步,那丫頭就做出傻事。
她一路走,一路回頭望向西頭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見張梅香家的院牆,才咬著牙加快了腳步。
穿過三條積雪覆蓋的衚衕,村東頭鐵匠鋪的 “叮叮噹噹” 聲終於傳進耳朵。
那聲音在寂靜的雪夜裡格外響亮,帶著鐵器碰撞的厚重感,讓葉倩蓮緊繃的心絃稍稍鬆了些。
她快步奔到鐵匠鋪門口,只見鋪子院裡的爐火正旺,橘紅色的火光映得滿院通紅,曾阿牛正赤著胳膊,雙手握著鐵鉗,將一塊燒得通紅的鐵塊架在鐵砧上。
曾阿叔則掄著三十斤重的鐵錘,“咚、咚、咚” 地砸下去,火星子濺得滿地都是,落在雪地上,瞬間融出一個個小黑點。
“阿牛哥!” 葉倩蓮喘著氣喊了一聲。
曾阿牛聽到聲音,抬頭一看,見是葉倩蓮,還滿臉慌張的模樣,連忙放下鐵鉗,用搭在肩膀上的粗布擦了擦手上的鐵屑,快步迎了上來!
他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倩蓮姐,你怎麼來了?快進屋坐,屋裡有炭火,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