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婉嫻從眾人之中走過來,目光掃過溫向晚和司徒和靜,最後落在盧紫柔的身上。
她的聲音不算溫和,帶著些許凝重,其中還夾雜著些許不易察覺的嫌棄:“這是怎麼了?”
盧紫柔心中一驚,她看著身後的幾個小姐妹,心虛地說道:“你們……你們誰去通風報信了?”
“不是……不是我們!”
幾人趕忙搖頭,他們都是些小門戶的庶女,怎麼可能請得動盧家的嫡出小姐?
那是連人家衣袖都碰不到的。
盧婉嫻走上前,眉間微蹙:“怎麼回事?”
“嫡姐。”盧紫柔抿著嘴唇,一臉苦色:“就是、就是……”
她哪裡敢說實話?
三千八百兩,若是讓盧婉嫻知道自己捅了這麼大的簍子,待回到家裡,怕不是要將自己剝皮抽筋。
溫向晚笑了笑,輕聲說道:“倒也不是甚麼大事,盧姑娘見一位公子弄壞了我的衣裙,那人拿不出銀錢來賠,我便說要將其告到官府,她心中不忍,便要替那公子出銀子,正商討如何付銀子,你便來了。”她看著盧紫柔:“盧姑娘,不知這銀子,你要怎麼付?”
付銀子?
溫向晚三言兩語便將事情說了個七七八八,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沒有問題,但是組合在一起,卻怎麼聽都有些奇怪。
對男人於心不忍?
還要為其付銀子?
這話若是傳揚了出去,怕不是要被人笑掉了大牙。
這哪裡是一個名門閨秀能做出來的事情?
盧婉嫻皺著眉頭看向盧紫柔:“可是這麼回事?”
盧紫柔眼睛轉了轉,在盧家生活這麼久,能在大房的打壓下活下來,那都不是一般人,盧婉嫻瞪過來的瞬間,她便想好了應對之策。
“嫡姐,她們都誤會了,我不是要為那個人付銀子,只是看著他被人訛詐,想要為他鳴不平而已,爹爹時常教誨我們為人要和善打大度,今日見有人竟然為了一件衣裙要將一個好人下大獄,心中不忍罷了,沒想到……”她哭著說道:“有人竟然會因為我的好心而要讓我來賠償這些銀錢。”
她哭得梨花帶雨,眾人看在眼中自是我見猶憐。
“哎呦,這……這原來是一場誤會,我們還以為這姑娘是要替那個男人付銀子呢!”
“不對,這溫掌櫃剛剛可是問過的,盧家小姐不是一口咬定了要替那人付銀子嗎?怎麼現在卻不承認了?”
“是啊,我也聽見了。”
眾人在那裡七嘴八舌的,但是盧紫柔卻一口咬定了自己沒有說過那些話。
溫向晚唇角微勾,不屑地笑了笑:“訛詐?盧姑娘最好將話好好說說,你所謂的訛詐說得可是我?”
盧紫柔還是那副柔弱的樣子,像是被嚇到了一般,通紅著一雙眼睛。
圍觀的眾人之中,幾個男人看不下去,走上前說道:“溫掌櫃,得饒人處且饒人,都在這沙溪鎮上行走,可不要傷了和氣。”
“幾位前來說和,可是要替她付銀子?”
一提銀子,那幾人則啞口無言,他們哪裡去弄那麼多的銀子?
站在溫向晚身邊的司徒和靜一臉崇拜地看著溫向晚,這嘴也太趕趟了!
“誠如盧姑娘所言,不過是一件衣裙,我自是不會放在心上的,畢竟我們浮生若夢最不缺的便是布匹,想要甚麼樣的衣裙,我都能做得出來,但是說我訛詐,我可就不能忍了,雲綾錦一匹價值幾何,旁人不知道,但是盧家嫡出的小姐應該清楚,我這衣裙通身都是雲綾錦所制,三千八百兩,那只是本錢。”她微微抬眸,目光冷厲地掃過盧紫柔的臉:“我不該追究嗎?你若是覺得這三千八百兩不貴,你拿出來啊!你若是真的有,何必跟我在這裡掰扯?還有,你說不想看著好人因著這樣的一件小事入獄。”溫向晚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盧姑娘還是找個郎中好好治治眼睛,這都快瞎了。”
“你!你說甚麼?你說誰瞎呢?”
“說誰誰知道,你覺得一個大男人,弄壞了別人的東西不想著賠償,讓一個不認識的女人來幫自己平賬,一點擔當都沒有,他能是甚麼好東西?還有,他剛剛裝醉,意圖輕薄我,這天香樓這麼多雙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就這樣的人在盧姑娘眼中竟是個好人,我剛剛建議你去瞧瞧眼睛,有甚麼不對?”
盧婉嫻聽了溫向晚的話,瞥了盧紫柔一眼,真是個廢物,他們盧家怎麼會養出她這樣的人?
“溫掌櫃。”盧婉嫻往前走了兩步,看著溫向晚,笑著說道:“舍妹不懂事,還請溫掌櫃海涵,無論這衣裙是誰弄壞的,她既說了要賠,我們盧家自是不會推脫,三千八百兩銀子,如數奉上,稍後便會有家丁送去。”
溫向晚點點頭:“不愧是盧家的嫡女,果真有氣魄。”
盧婉嫻滿不在意地擺擺手:“溫掌櫃言重了,紫柔常年在閨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懂識人的確是她的不是,說起來還多虧了溫掌櫃的指點,受教了。”
盧婉嫻這話說得高明,擺明了就是說溫向晚一個女子拋頭露面,不知檢點。
“我們世家大族的女子鮮少與外男接觸,對如何辨別男子品行的經驗不如溫掌櫃豐富,日後溫娘子若是得空,可以來我們府上說說,我們也好領教領教。”她拍了拍溫向晚的手:“你放心,不會讓溫娘子白白耽誤時間的,多少銀子,只管開就是了。”
話音落下,眾人看著溫向晚的神色都有些奇怪。
“我記得溫掌櫃好像是個寡婦,她怎麼能知道男人那麼多的事情?”
“這還用說嗎?寡婦怎麼了?就因著是寡婦,所以才會知道的更多啊!”
眾人的竊笑被溫向晚看在眼中,她臉上神色並沒有任何變化。
此時,二樓雅間之中,站在上官璟身邊的秦青不禁嚥了咽口水:“公子,信……信碎了。”
上官璟看著手中已經被他團成一團的信件,眉頭狠狠皺起。
不知為何,聽到這樣齷齪的言語落在溫向晚的身上,他便恨不能將說這些話的人碎屍萬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