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姝沒有再看病房裡的任何人,沒有辯解,沒有流淚,甚至沒有再停留一秒。
她挺直了單薄的脊背,一步一步走出病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卻又異常堅定。
臉頰的灼痛還在隱隱作祟,嘴角的血絲已經乾涸,
可她的心裡,卻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了。
那些翻湧的委屈、不甘、在林序章沉默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沉澱,化作了一片死寂的荒蕪。
走出醫院,深秋的風更烈了,卷著枯葉打在她的臉上,冰冷刺骨,她卻渾然不覺。
她騎著腳踏車目光呆滯地往林家的方向去,一路上腦海裡一片空白。
沒有高秀芝的鮮血,沒有林序章的冰冷眼神,也沒有李春芳歇斯底里的咒罵。
彷彿過往所有的糾葛,都在剛才那一瞬間,被徹底斬斷。
她只有一個念頭——離開,越快越好。
林家的大門敞開著,黎姝推著腳踏車進去,院子裡沒有一個人。
那是她在林家,唯一能勉強稱之為“歸屬”的地方,卻從來沒有真正屬於過她。
房間裡很簡單,只有黎姝把腳踏車停在院子裡,徑直進了屋,看到坐在客廳沙發吃水果的林媽。
黎姝眸光怔了一下。
林媽也慌了一下,想到自己是被老太太派來的,把手裡的香蕉皮扔在茶几上,慢悠悠地站起來,趾高氣昂的說:“雖然這裡是你家,也是先生的家,我是林家的人,要聽老太太的話!”
黎姝明白了,林媽是高秀芝讓回來的,林序章應該是知情的。
想到林序章口口聲聲說對自己多好,她前腳才把林媽送走,後腳就又讓林媽回來,黎姝發現她曾經對林序章的那些好,都像是笑話。
黎姝沒有說話,走到電視櫃旁的高低櫃前,拿起電話撥通了霍景深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兩聲,電話那邊就傳來霍景深沉穩的聲音:“喂,哪位?”
“景深,是我!”黎姝聲音淡淡的,還用一隻手捂著聽筒:“我現在要從林家搬出去,能不能麻煩你過來幫我搬一下家?”
霍景深問了地址就把電話掛了。
黎姝把電話放好就回屋收拾東西了,林媽難以置信地跟在黎姝後面,不相信死皮賴臉這麼多年的黎姝,竟然主動要從林家搬出去。
想到黎姝搬出去,以後就沒那麼容易搬進來,而她就有機會和林先生在一起,林媽抓了一把瓜子站在門口,看著黎姝收拾東西。
黎姝推開她在一樓的房間,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角落,一張床、一個衣櫃,還有一個小小的書桌,上面放著她平日裡繡的繡品。
她告訴自己,從今天起,她不再是林家的人,她和林序章之間徹底結束了。
黎姝沒有絲毫猶豫,開啟衣櫃,最先收拾的是自己的衣物。
幾件素色的布衣,都是她用自己買的布料,一針一線縫補而成,沒有一件是林家施捨的。
她一件件疊得整齊,放進帶來的舊皮箱裡,收拾完衣服後她走到書桌前,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的繡活工具。
小小的針線盒,磨得發亮的頂針,鋒利的剪刀,還有那兩個陪伴她多年的繡繃,這些是她安身立命的本事,是她在無數個孤獨無助的夜晚,唯一的慰藉。
書桌的抽屜裡,放著一個小小的舊本子,還有幾張泛黃的舊照片。
她開啟抽屜,指尖輕輕撫過那張邊角磨損的照片,照片上是她的親生父母,還有她年幼的女兒。
那是她心底最隱秘、最脆弱的角落,是她拼命埋藏,卻從未真正忘記的念想。
林序章是唯一知道這些的人,可他卻把這些當成了傷害她的武器,親手遞給了李春芳。
想到這裡,心底沒有恨,只有一片麻木的寒涼。
她把照片和小本子緊緊攥在手裡,片刻後,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的衣袋裡。
黎姝剛把最後一件繡品放進舊皮箱,扣上銅製搭扣的瞬間,院門口就傳來了汽車引擎熄滅的聲音。
她抬眸望去,霍景深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軍綠色軍裝,身姿挺拔地走了進來,周身自帶一種沉穩可靠的氣場,與這略顯雜亂的林家小院格格不入。
霍景深的目光掃過院子裡的半舊腳踏車,又落在黎姝臉上,看到她臉頰未消的紅痕和嘴角的乾涸血跡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卻沒有多問。
只是快步走上前,語氣溫和:“東西收拾好了嗎?我來幫您!”
黎姝點點頭,聲音依舊淡淡的,卻少了幾分剛才的麻木,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麻煩你了,景深。”
她彎腰想去提皮箱,霍景深已經搶先一步。
霍景深單手提起皮箱,分量不算重,卻讓他心裡越發不是滋味。
這就是黎姝在林家這麼多年,所有的家當。
他瞥了一眼站在門口嗑瓜子、眼神異樣的林媽,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坐進車裡,黎姝才緩緩鬆了口氣,緊繃的脊背微微彎曲,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
她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深秋的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她臉上,卻暖不了她心底的寒涼。
霍景深率先打破沉默,語氣盡量柔和:“黎老師,林家人今天又去找您麻煩了?”
黎姝苦笑地搖頭:“都過去了!”
“景深,繡房那邊暫時不安全,能不能麻煩你,在你家附近幫我找個小房子,不用太大夠我一個住就行,主要是離你家近,有個甚麼事也好有照應!”
她知道霍景深和姜予安他們不會嫌棄自己,但經歷了林家的糾葛,她再也不想寄人籬下,哪怕是最親近的人。
她只想有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小天地,安安靜靜地過日子。
霍景深抬頭看了一眼內後視鏡:“正好學校這邊也不安全,我一旦執行任務可能十天半個月不回來,讓姜姜一個人住在學校那邊我也不放心!”
“正好我和姜姜結婚的時候,我外公外婆送我們一套房子,就在航天研究所家屬院裡面,房子就比我們現在住的多兩間房,那邊家屬院有電影院、供銷社、供應飯店和郵局!”
“ 出了門就是街道辦事處以及派出所,要比這邊安全多了,要不然您和我們一起搬過去,我不在家的時候您還能幫我照顧姜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