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房裡一片死寂,只剩下工人們壓抑的呼吸聲和黎姝沉重的心跳聲。
高秀芝額頭的鮮血還在不停地流淌,滴在地上,像一朵朵刺眼的紅梅。
黎姝站在原地,渾身冰冷,心底的暖意被徹底驅散,只剩下無盡的委屈和悲涼。
她知道,林序章不會相信她了。
在他看到高秀芝滿頭是血的那一刻,所有的信任和希望,都已經化為泡影。
而她和林序章之間,原本就脆弱不堪的關係,經過這一場風波,應該很難再回到從前。
風捲著深秋的寒意,灌進黎姝單薄的衣襟,讓她渾身的冰涼又重了幾分。
繡房裡的血跡還在眼前浮現,林序章冰冷的話語和失望的眼神,像藤蔓一樣死死纏繞著她的心臟,連呼吸都帶著鈍痛。
她知道,林序章不信她,可高秀芝縱是再潑蠻,終究是受了重傷,不管出於甚麼立場,她都不能置之不理。
黎姝緩緩抬手,拭去眼角未乾的淚痕,指尖的冰涼讓她稍稍清醒。
她換了一件乾淨的衣衫,騎著腳踏車往醫院趕。
一路上,腦海裡反覆回放著高秀芝撞向桌角的瞬間,回放著林序章那句“一定要逼死她”。
每一次回想,都像是在心上劃下一道新的傷口。
她明明沒有逼任何人,明明是林家一次次算計她,可到最後,錯的卻成了她。
醫院的消毒水味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壓得黎姝有些喘不過氣。
她打聽著找到了高秀芝的病房,站在門口,遲遲沒有推門。
裡面很安靜,只有儀器滴答滴答的聲音,像是在倒計時,也像是在叩問著她心底僅存的那一點念想。
深吸一口氣,黎姝輕輕推開了門。
林序章坐在病床邊,背影挺拔卻透著一股疲憊,他的指尖還沾著未洗淨的血跡,眼神空洞地望著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高秀芝,周身縈繞著低氣壓。
聽到動靜,他緩緩轉過頭,看到是黎姝時,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片冰冷的疏離。
彷彿眼前的這個女人,是他從未認識過的陌生人。
黎姝的心又是一沉,腳步頓在原地,喉嚨發緊,半晌才低聲開口:“我來看看她。”
林序章沒有回應,只是緩緩轉回頭,重新看向病床,那沉默的姿態,比任何指責都更讓黎姝難受。
就在這時,主治大夫走了進來,手裡拿著病歷本,神色凝重地看向林序章:“病人的情況不太樂觀,額頭撞擊力度太大,傷到了腦部神經,能不能醒過來,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醒不過來”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病房裡炸開。
林序章的身體猛地一僵,指尖微微顫抖,眼底瞬間泛起紅血絲。
而黎姝,也愣住了。
她從未想過高秀芝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哪怕她再恨高秀芝的蠻不講理,此刻心底也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猛地撞開,李春芳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頭髮凌亂,神色猙獰,一進門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黎姝。
她像是找到了宣洩口,眼睛瞬間紅了,幾步衝到黎姝面前,不等黎姝反應過來,一記響亮的耳光就扇在了黎姝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刺耳。
黎姝被打得偏過頭,臉頰瞬間泛起清晰的指印,嘴角也滲出了一絲血絲。
火辣辣的疼痛從臉頰蔓延開來,卻遠不及心底的萬分之一。
“黎姝你這個害人精!你不得好死!”
李春芳指著黎姝的鼻子,歇斯底里地罵著,聲音尖利得刺耳:“我們林家到底是欠了你甚麼?你要這麼禍害我們!
“我大哥二哥被抓,現在我媽又變成了這樣,都是你害的!都是你這個掃把星!”
她越罵越激動,伸手就要去推搡黎姝,被一旁的護士連忙攔住。
李春芳掙扎著,眼神兇狠地瞪著黎姝,字字如刀:“你就是個剋星!害死了你自己的父母,害死了你自己的女兒,現在又來禍害我們林家!你怎麼不去死啊!你死了我們林家就清淨了!”
“害死父母,害死女兒”
這幾句話,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進黎姝的心臟,將她心底最隱秘、最脆弱的傷口,狠狠撕開。
那些她不願提及、拼命埋藏的過往,此刻都被李春芳赤裸裸地擺出來,當成傷人的武器,狠狠刺向她。
黎姝的身體晃了晃,臉色蒼白如紙,嘴角的血絲格外刺眼。
她緩緩抬起頭,沒有看歇斯底里的李春芳,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林序章。
她期待他能開口,期待他能為她辯解一句。
這些隱秘的過往,她只對他一個人說過。
可林序章,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李春芳打罵黎姝,看著黎姝蒼白的臉和眼底的絕望,看著她嘴角的血絲,眼神依舊冰冷,沒有絲毫動容。
也沒有說一句話,彷彿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那一刻,黎姝心底最後一絲期待,徹底熄滅了。
她終於明白了。
李春芳怎麼會知道這些?這些她深埋心底、從未對第二個人提及的過往,除了林序章,沒有人會知道。
是他,是她曾經以為或許還有一絲情意、曾經還抱有一絲幻想的男人。
把她的心事,告訴了林家人,把她最脆弱的傷口,變成了林家人傷害她的刀。
而現在,他就站在一旁,看著別人用他遞出去的刀,一刀刀扎進她的心裡。
他卻無動於衷,甚至連一句辯解,一句阻攔,都不肯給她。
臉頰的疼痛還在繼續,心底的寒意卻已經蔓延到了四肢百骸,比深秋的寒風更冷,比冰窖更刺骨。
之前所有的委屈、悲涼、不甘,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徹底的失望,徹底的死心。
她看著林序章,眼神裡的光芒一點點褪去,最後只剩下一片死寂,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再也沒有了絲毫波瀾。
李春芳還在一旁歇斯底里地罵著,護士們費力地攔著她,尖銳的咒罵聲像針一樣紮在空氣裡。
林序章依舊沉默地坐在病床邊,眼神空洞地望著高秀芝。
彷彿黎姝的存在,只是一縷無關緊要的空氣,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吝嗇給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