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嗎?
霍景深仔細回想,姜予安的眉毛很秀氣,像是春日裡發芽的翠綠柳葉。
彎彎的,帶著旺盛的生命力。
別人的眉毛或雜亂,或半截,再不然就是四五月那剛冒頭的莊稼。
稀稀疏疏的。
可她的眉毛那麼的整潔茂盛,如果不認識她的人,還以為那一對眉毛是畫上去的。
又有甚麼人,能把姑娘的眉毛畫的那麼好看呢?
霍景深回想了半天,好像覺得姜予安眉心中間是有那麼一顆黑痣,似乎才有米粒的三分之一那麼大。
如果不是沈叔提醒,他幾乎想不到。
沈叔要說甚麼,答案已經顯而易見。
霍景深嘴角翹起:“姜姜能找到親生母親是好事!”
“她母親應該去世了!”
沈君林的話像是一瓢涼水澆下來,讓霍景深詫異的看著他。
握著照片的手攥緊。
沈君林又點了一根菸,煙霧最濃烈的時候,開口:“現在基本可以確定姜姜就是舒梨的女兒!”
“你也看到了舒梨和你媽媽關係很好,可以說她們是無話不談的閨蜜!”
“你媽媽先結的婚,有了你之後舒梨才結的婚,她們本來約定結婚的時候在教堂結婚,給彼此當伴娘!”
“這中間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兩個人忽然就不來往了!”
沈君林想到慧妍臨終之前給他的那通電話。
那天他有三個手術,剛從第一臺手術上下來,護士就和他說慧妍給他打了電話,讓他一定要接聽。
他拿著水杯就去接了電話,電話裡慧妍的聲音一開始聽起來很正常,說到舒梨的時候慧妍忽然就崩潰了。
一個勁的說她對不起舒梨,是她害了舒梨。
他問慧妍發生了甚麼事,慧妍一個勁的哭就是不說。
後來護士來叫他去做第二臺手術。
慧妍聽見了護士的話,立刻冷靜下來。
讓他幫忙照顧好舒梨的孩子。
他答應後就去忙去了。
等他忙完後再給慧妍打電話,就接到了慧妍去世的訊息。
這麼多年,沈君林一直都在後悔,後悔那天沒有多和慧妍說幾句話,沒有問清她和舒梨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這件事他和誰都沒有說過。
這麼多年一直找著舒梨和她的孩子。
可是舒梨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這麼多年一點訊息都沒有。
直到第一次見到姜姜的時候。
那一瞬間,沈君林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見到了舒梨的時候。
兩個人一樣的明媚,只是舒梨更多了少女的單純和肆意,姜姜身上像是壓著一座大山一樣。
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累。
如果今天不是在家屬院大門口碰見姜家人,他也不會藉著機會問清楚,更不會這麼快就把這件事告訴景深。
煙霧被風帶走的一乾二淨,只剩下衣服上還殘留的一些味道。
沈君林看著霍景深眉頭緊蹙,握著照片的那隻手,幾乎要把照片戳破。
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才剛回來,你和姜姜可能還沒和好如初,但是我怕這件事拖得太久,會有其他意外出現!
“你心裡有個準備!”
霍景深就像是被重錘狠狠地敲了一下。
前一秒還在為姜姜找到生母高興,後一秒就發現姜姜的母親可能是自己母親害死的。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他就是殺人兇手的兒子。
姜姜在姜家十三年的苦日子是母親造成的。
姜姜在霍家十年的苦日子,是他造成的。
他們母子二人,害人不淺。
霍景深不敢想,他不知道姜姜知道是他母親害的她母女生死分離,會用甚麼樣的仇恨眼神看他。
萬家團圓裡的燈光好不容易有了一盞屬於他。
他怕又四分五裂。
院子裡響起小魚和安安歡快的笑聲。
霍景深才艱難開口:“外公外婆知道舒阿姨嗎?”
“這個我不太清楚,你媽和姜薑母親是大學同學,我不知道你媽有沒有和你外公外婆提起過姜薑母親!”
“沈叔,這件事暫時不要讓其他人知道!”
他垂眸看向手裡照片:“這張照片可以給我嗎?”
沈君林從樓上下來就帶著一家人離開。
臨走前,桑念和姜予安說:“姜姜,今天打擾你了,等過完年後我工作定下來,可能需要景深幫我一些忙,希望你到時候不要介意!”
姜予安溫聲說:“只要他同意我就沒意見!”
霍景深眼眸低垂,就看到姜予安微微上揚的唇角。
他的心卻被另一件事情捏著。
桑念又看向霍景深。
霍景深說:“到時候再說!”
桑念眼底閃過一抹失望,嘴上笑著說:“行,那就到時候再說,真需要你幫忙我儘量找你不忙的時候!”
桑念挽著沈清揚的胳膊,頭也不回的離開。
那瀟灑的背影讓姜予安以為,她對霍景深一點念想都沒有了。
老太太和老爺子摟著晚寧還睡著,小魚和安安去大院裡找其他孩子玩去了。
客廳就剩下姜予安和霍景深。
累了一上午,姜予安著實有點累了。
她把鞋子脫掉,沙發扶手的位置放了個靠枕。
頭枕在靠枕上,側著身體看著窗外漸紅的天空。
轉眼又是一年過去了。
去年過年的時候,姜予安做夢都沒想過下一個年會過得如此與眾不同。
霍景深回來了。
他們從四面漏風又漏雨的房子,搬到了有暖氣片的新房子。
晚寧不是野種,而是霍景深的孩子。
從前她是三個孩子的依靠,現在三個孩子有了那麼多人愛他們。
霍景深從樓上下來,就看到姜予安對著窗戶發呆。
他去她屋裡拿了一條毛毯給她蓋上。
“想甚麼呢?”霍景深坐在姜予安的腳底,拿起她的小腿放在他大腿上。
輕輕地捏著。
姜予安慌亂的要縮回去:“你別這樣,被外公外婆看到不好!”
霍景深沒有鬆手:“他們巴不得看到我對你好!”
霍景深的按摩手法像是和人特意學過,有技巧有力度,力度剛剛好。
漸漸地,姜予安放鬆下來。
“霍景深,你有沒有覺得這幾個月像是做夢一樣?”姜予安看了一眼霍景深。
又抬頭看向窗外。
今天的夕陽特別的好看。
天空更是美的像是一幅油墨畫。
霍景深的視線從姜予安的頭到腳,又從腳到頭,最後落在她的右眉上。
“你對你親生母親還有印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