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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1章 第33章 楊真真33

2026-02-08 作者:蘇墨的魚

嚴格幾乎是跑著衝進電梯的。他的心跳得很快,一種熟悉的恐慌攫住了他——三年前,孫曉菁就是這樣不告而別,消失在機場的人流中,只留下一封信和一串未接來電。

那時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剛剛從手術中醒來,醫生告訴他可能再也站不起來。

他第一件事就是找手機,想聽到曉菁的聲音。但電話那頭只有冰冷的提示音:“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然後是漫長的三年。沒有解釋,沒有告別,只有空蕩蕩的公寓和越來越深的執念。

他不能讓她再次這樣消失。不能。

銀色的跑車在夜色中疾馳,闖過兩個黃燈,幾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孫曉菁住的公寓樓下。

這是嚴格特意為她安排的,離層峰大廈只有十分鐘車程。

電梯一路上升,嚴格不停地看著不斷跳動的數字,感覺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終於,電梯在18樓停下,門一開他就衝了出去。

1802室。他站在門前,深吸一口氣,按下門鈴。

清脆的門鈴聲在走廊裡迴響,但門內一片寂靜。

他又按了一次,更長,更急。

依然沒有回應。

“曉菁!曉菁你在裡面嗎?”嚴格開始敲門,力道越來越大,“開門!我們談談!”

走廊裡其他住戶的門開了一條縫,有人好奇地張望,但看到是嚴格,又悄悄關上了。

嚴格心中的恐慌越來越強烈。他拿出手機,撥打孫曉菁的電話。

鈴聲從門內隱約傳來——她手機在裡面,但沒有人接。

“曉菁!開門!”他開始用力撞門,肩膀重重撞在厚重的實木門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下,兩下,三下...他幾乎感覺不到疼痛,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她再次消失,不能。

不知道撞了多少下,門鎖終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咔”的一聲,門開了。

嚴格踉蹌著衝進去,客廳裡一片昏暗,只有臥室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他衝向臥室,推開門——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血液幾乎凝固。

孫曉菁安靜地躺在床上,穿著一條淡紫色的連衣裙——嚴格記得,那是他們第一次正式約會時她穿的衣服。她閉著眼睛,表情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微笑,像是睡著了。

但她的左手垂在床邊,手腕處,鮮紅的血液正一滴一滴落在淺色的地毯上,已經洇開了一大片暗紅色的痕跡。床頭櫃上,一個空了的藥瓶倒在那裡,旁邊是一把沾血的水果刀。

“曉菁!!!”嚴格的聲音撕心裂肺。

他衝過去,抱起孫曉菁,手指顫抖著探向她的鼻息——還有微弱的呼吸。他抓起床單,用力撕下一長條,迅速包紮在她手腕的傷口上,試圖止血。然後拿出手機,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撥打了120。

“這裡是花園公寓1802室,有人割腕自殺,還有藥物過量,請馬上派救護車!馬上!”

等待救護車的那幾分鐘,是嚴格生命中最漫長的幾分鐘。他緊緊抱著孫曉菁,感受著她越來越微弱的呼吸和心跳,不停地說著:“堅持住,曉菁,堅持住...求你了,不要離開我...不要...”

他的眼淚落在她蒼白的臉上,混合著她手腕滲出的血跡,在淡紫色的裙子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三年前,他沒能留住她。

這一次,他不能再失去她。

救護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醫護人員衝進公寓,迅速將孫曉菁放在擔架上,進行緊急處理。嚴格跟著上了救護車,握著孫曉菁另一隻沒有受傷的手,一路上眼睛都沒有離開她的臉。

急診室的門關上,紅燈亮起。嚴格被攔在外面,他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上,雙手插進頭髮裡,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反覆切割。他想起曉菁今天早上在辦公室說的話,想起她眼中的絕望和決絕,想起她最後那個苦澀的笑容...

“我打算離開這裡,離開層峰,也許離開這個城市。給小嚴空間,也給我自己...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原來她說的“重新開始”,是這個意思。

嚴格閉上眼睛,淚水無聲滑落。他恨自己,恨自己沒有早點察覺她的絕望,恨自己今天早上沒有留住她,恨自己這麼多年竟然從未真正瞭解她內心的痛苦。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開了。穿著綠色手術服的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嚴格猛地站起來,幾乎是撲了過去:“醫生,她怎麼樣了?”

醫生看了看他,語氣平靜但帶著職業的溫和:“患者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手腕的傷口不算太深,主要是失血過多。藥物方面,她服用的安眠藥劑量不大,我們已經洗胃處理,不會有後遺症。”

嚴格長舒一口氣,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不穩。醫生扶住他:“你現在可以進去看她了,但病人需要休息。”

“謝謝...謝謝醫生...”嚴格的聲音哽咽。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孫曉菁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左手腕包紮著厚厚的紗布,右手打著點滴。她的臉色依然蒼白,嘴唇沒有血色,但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

嚴格輕輕走到床邊,在椅子上坐下。他握住她沒有打點滴的那隻手,指尖冰涼。他用自己的雙手包裹住她的手,試圖給她一點溫暖。

他就這樣坐著,看著她,一夜未閤眼。

第二天早上,陽光透過病房的窗簾縫隙照進來。孫曉菁的眼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然後聚焦在嚴格臉上。看到他鬍子拉碴、雙眼通紅的樣子,她愣了愣,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曉菁...”嚴格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你醒了...感覺怎麼樣?疼不疼?要不要叫醫生?”

孫曉菁搖了搖頭,眼淚從眼角滑落,滲入鬢邊的頭髮裡。她張了張嘴,終於發出聲音,細弱得像蚊蚋:“小嚴...對不起...”

“別說了。”嚴格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別道歉,該道歉的是我。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沒有早點發現你的痛苦...”

孫曉菁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轉過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

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楊真真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和一袋水果。看到嚴格的樣子,她微微一愣,但很快恢復平靜。

“曉菁,你沒事吧?”她走到床邊,輕聲問。

孫曉菁轉回頭,看到楊真真,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搖了搖頭。

楊真真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開啟蓋子,裡面是熬得濃稠的小米粥,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我熬了點粥,醫生說你現在只能吃流食。”她盛了一小碗,遞給嚴格,“你喂她吃點吧,你自己也一天沒吃東西了。”

嚴格接過碗,手有些顫抖。他小心地舀了一勺,吹涼了,遞到孫曉菁嘴邊。

孫曉菁看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和下巴上的胡茬,眼淚又湧了出來。她乖乖地張嘴,嚥下那口粥。溫熱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溫暖了她冰冷的身體,也溫暖了她幾乎死去的心。

楊真真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等孫曉菁吃了小半碗粥,精神好了些,楊真真才開口,語氣裡帶著責備,但更多的是心疼:“你說說你,不是答應過要好好面對的嗎?怎麼還做這種傻事?”

孫曉菁低下頭,聲音很輕:“是我一時想岔了...我覺得自己配不上小嚴,配不上現在的生活...我覺得我這樣的人,活著只會拖累別人...”

“胡說!”嚴格打斷她,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你活著對我來說就是最重要的!其他甚麼都不重要!”

孫曉菁抬頭看他,眼中滿是淚水:“可是小嚴,我騙了你那麼多...我有那麼多不堪的過去...”

“那些都過去了。”嚴格握住她的手,眼神堅定,“重要的是現在,是未來。曉菁,我們一起面對,好嗎?不管過去發生了甚麼,我們一起承擔。”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柔了:“只是答應我,以後再也不要傷害自己了。如果你痛苦,告訴我;如果你絕望,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但不要一個人承受,更不要...用這種方式離開。”

孫曉菁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但她點了點頭,用力回握嚴格的手。

楊真真看著他們,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她悄悄退出病房,輕輕帶上門,把空間留給那對歷經磨難終於坦誠相見的人。

走廊裡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溫暖的光斑。楊真真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花園裡散步的病人和家屬,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感慨。

人生啊,就是這樣充滿了意外和轉折。絕望的盡頭可能是新生,謊言的背後可能是更深的真實,而真正的救贖,往往始於直面最不堪的自己。

至於未來會怎樣,誰也不知道。但至少在這一刻,在這個陽光明媚的秋日早晨,有兩個破碎的靈魂正在嘗試著互相修補,嘗試著重建信任,嘗試著...一起走向明天。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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