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阿哥在產房外急得團團轉,卻也無計可施。
他雖是皇子,皇親貴胄,但此刻卻只能做一個無能為力的等待者。時間在焦慮中緩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無限拉長。
貼身太監看他臉色發白,嘴唇乾裂,忍不住再次勸道:“爺,如今已經九月,這夜裡風大,您去隔壁廂房等著吧?一有訊息奴才立刻來稟報。”
“不去。”十四阿哥斬釘截鐵地拒絕,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那扇緊閉的門,“爺就在這兒等。”
小太監無奈,只得取來一件厚實的披風為他披上。太醫也上前為他處理手上的傷口——那是剛才情急之下砸在廊柱上留下的。十四阿哥任由他們擺佈,目光卻始終呆滯地盯著產房方向,彷彿要將那扇門看穿。
“太醫,”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方才福晉還有痛呼聲,怎麼現在沒聲音了?”
吳太醫連忙回答:“貝子爺不必過於擔憂,生產之事最是耗費體力,想必福晉是在積攢力氣。沒有聲音未必是壞事,有時反而是產程順利的表現。”
這話並沒有完全打消十四阿哥的疑慮。他又開始踱步,從廊柱這頭走到那頭,再走回來,腳步沉重而焦慮。每一次轉身,都忍不住望向產房,期盼著那裡能傳來好訊息,又害怕聽到甚麼不好的動靜。
產房內,若曦的體力確實已接近極限。
汗水將她的頭髮浸得透溼,一綹綹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嘴唇被咬破了,滲出血絲,她卻感覺不到疼——所有的感知都被腹部一波接一波的劇痛佔據了。
舒穆祿氏緊緊握著女兒的手,另一隻手不停為她擦拭額頭的汗水,聲音溫柔而堅定:“若曦,別怕,額娘在這兒。跟著接生嬤嬤的指示,吸氣...呼氣...對,就是這樣...”
王嬤嬤檢查著產程進展,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喜色:“福晉,已經開九指了!再加把勁,就快出來了!”
若曦在母親的鼓勵下,再次積蓄力量。她能感覺到腹中的孩子在往下走,那種下墜感讓她既痛苦又充滿希望。
時間在疼痛中緩慢流逝,窗外天色越來越亮,晨光透過窗紙灑進來,給產房內緊張的氛圍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看到頭了!”不知過了多久,王嬤嬤忽然激動地喊道,“福晉,再加把勁!已經看到孩子的頭了!”
這句話像一劑強心針,若曦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那一瞬間,她感覺身體裡有甚麼東西滑了出去,緊接著,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劃破了產房的緊張氣氛。
“是個小阿哥!”王嬤嬤喜道,“恭喜福晉!恭喜夫人!”
若曦虛弱地笑了,眼淚卻流了下來。但她知道,戰鬥還沒結束——肚子裡還有一個。
“福晉別鬆勁,還有一個呢!”王嬤嬤提醒道,“您緩緩,攢攢力氣。”
那一瞬間,她感覺身體裡又有甚麼滑了出去,緊接著,有聲響亮的啼哭在產房內響起。
“是個小格格!”王嬤嬤的聲音充滿喜悅,“恭喜福晉!恭喜夫人!兒女雙全了!”
舒穆祿氏喜極而泣,連忙為女兒擦汗:“若曦,你聽到了嗎?是個女孩...你生了一對龍鳳胎...你太棒了...”
若曦虛弱地笑了笑,眼淚順著眼角滑落。龍鳳胎,在這個時代是何等的福氣。她想要放鬆下來,想要好好看看這兩個孩子,但腹部的疼痛卻沒有如預期般消失。
不對勁。若曦皺起眉頭,這疼痛感太熟悉了——和剛才生產時的陣痛如出一轍,而不是產後正常的宮縮痛。
“嬤嬤...”她艱難地開口,“我的肚子...還在疼...”
王嬤嬤正在處理第二個孩子,聞言一愣,隨即臉色大變。她快步走到床邊,伸手在若曦腹部按壓檢查。這一檢查,她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不好!”王嬤嬤失聲喊道,“福晉肚子裡...還有一個!”
“甚麼?!”產房內所有人都驚呆了。
舒穆祿氏手中的布巾掉落在地,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接生嬤嬤:“還有一個?這...這怎麼可能?太醫明明說是雙胎...”
“夫人,千真萬確!”王嬤嬤的聲音都在發抖,“老身接生三十多年,這感覺不會錯!福晉懷的是三胎,不是雙胎!”
產房內頓時亂作一團。原本以為生產已經結束,準備收拾的丫鬟們全都愣住了。
幾位接生嬤嬤更是面面相覷——她們接生過無數孩子,三胎不是沒見過,但明明診脈是雙胎,卻在生產時才發現是三胎的情況,實在是聞所未聞。
最關鍵的是,前兩個孩子出生時羊水已經流了大半,第三個孩子...
“羊水快流盡了!”另一個接生嬤嬤檢查後驚呼,“必須馬上接生,否則孩子會窒息!”
王嬤嬤立刻反應過來,衝回床邊:“福晉!您聽見了嗎?肚子裡還有一個!您必須繼續用力,快!”
若曦此刻已經筋疲力盡,聽到這個訊息,她幾乎要昏過去。三個孩子...難怪她的肚子比一般孕婦大那麼多,難怪她總覺得胎動特別頻繁...原來不是雙胎,是三胎。
“若曦!堅持住!”舒穆祿氏強忍驚慌,握住女兒的手,“還有一個孩子在等你!你不能放棄!”
若曦咬緊牙關,她知道現在不是倒下的時候。腹中的疼痛一陣緊似一陣,那是第三個孩子在掙扎著要來到這個世界。她深吸一口氣,用盡最後的力氣,跟著接生嬤嬤的指示開始用力。
產房外,十四阿哥隱約聽到裡面的騷動,心裡一緊。他聽不清具體內容,只聽到“還有一個”、“三胎”之類的詞句,還有接生嬤嬤們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裡面怎麼了?”他焦急地問,就要衝進去。
這時侍畫推門出來,臉色凝重:“稟告爺,福晉...福晉不是雙胎,而是三胎。接生嬤嬤剛剛發現,現在正在接生第三個孩子。”
“甚麼?!”十四阿哥如遭雷擊,整個人呆在原地,“三胎?怎麼會是三胎?”
“具體情況奴婢也不清楚,只聽接生嬤嬤說羊水快流盡了,必須馬上接生。”
侍畫語速很快,“奴婢要進去幫忙了。”說完又匆匆返回產房。
三胎。這兩個字在十四阿哥腦中嗡嗡作響。他怎麼也沒想到會是三胎——太醫明明說是雙胎,若曦的肚子雖然大,但雙胎也能解釋。怎麼會突然變成三胎?
吳太醫在一旁也是臉色煞白,喃喃自語:“這...這怎麼可能...老臣多次診脈,確實只有兩道胎心...怎麼會是三胎...”
他忽然想到甚麼,渾身一震。在極罕見的情況下,如果兩個胎兒捱得特別近,胎心可能會重疊,被誤診為一道。若是三胎中兩個位置接近,另一個位置偏遠,確實可能被誤診為雙胎。
“貝子爺,”吳太醫的聲音發顫,“三胎生產本就風險極大,如今羊水即將流盡,第三個孩子恐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十四阿哥已經明白了。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手腳冰涼,幾乎站不穩。小太監連忙扶住他:“爺!您要撐住啊!”
產房內,情況確實危急。羊水幾乎快要流盡,第三個孩子失生產變得異常困難。若曦每一次用力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疼痛,卻遲遲不見孩子出來。
“福晉,堅持住!”王嬤嬤急得滿頭大汗,“孩子的頭卡住了...您再用力!”
舒穆祿氏看著女兒痛苦的模樣,心如刀絞。她忽然想起甚麼,對侍畫說:“快,去取參片來!讓福晉含著!”
侍畫連忙去取來參片,舒穆祿氏小心地放入若曦口中。參片的苦味和藥力讓若曦稍微清醒了一些,她積蓄起最後的力量,跟著接生嬤嬤的節奏,一次次用力。
時間彷彿停滯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產房內只有若曦壓抑的呻吟聲、接生嬤嬤焦急的指令聲,以及眾人急促的呼吸聲。
“出來了!頭出來了!”王嬤嬤忽然激動地喊道。
若曦精神一振,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發出一聲幾乎不似人聲的低吼。那一瞬間,她感覺身體被徹底掏空,一個滑膩的小身體終於離開了她的身體。
“哇——”第三聲響亮的啼哭在產房內響起,雖然比前兩個微弱,卻依然堅定有力。
“是個小阿哥!”王嬤嬤的聲音帶著哭腔,“恭喜福晉!恭喜夫人!是三胞胎!兩位小阿哥,一位小格格!”
產房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歡呼聲和哭泣聲。舒穆祿氏抱著剛出生的第三個孩子,眼淚止不住地流。侍畫幾人也相擁而泣,既為若曦終於平安生產而慶幸,也為這意外之喜而激動。
若曦徹底虛脫了,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她躺在產床上,聽著三個孩子此起彼伏的啼哭聲,嘴角露出一絲虛弱的微笑。
三胞胎...她竟然生了三胞胎...
產房外,十四阿哥聽到第三聲響亮的啼哭,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跌坐在椅子上。
緊接著,門開了,王嬤嬤抱著一個襁褓走出來,臉上滿是笑容:“恭喜貝子爺!賀喜貝子爺!福晉平安誕下三胞胎!兩位小阿哥,一位小格格!”
十四阿哥猛地站起來,幾乎是從王嬤嬤手中搶過孩子。那是個小小的嬰兒,面板還有些發紅,眼睛緊閉著,小嘴一噘一噘的,可愛極了。
“福晉...福晉她...”十四阿哥的聲音哽咽。
“福晉沒事,只是體力耗盡,已經睡了。”王嬤嬤連忙說,“三個孩子都很健康,雖然第三個孩子因為羊水即將流盡,出生時有些困難,體型偏小,哭聲不如前兩個孩子,但無礙。”
十四阿哥抱著孩子,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他小心翼翼地走進產房,看到若曦安靜地睡著,臉色蒼白卻平靜。另外兩個孩子已經被清理乾淨,裹在襁褓裡,放在若曦身邊。
舒穆祿氏見他進來,擦擦眼淚:“十四爺,您看看,這三個孩子多像您和若曦。”
十四阿哥輕輕走到床邊,看著熟睡的若曦和三個孩子,心中湧起前所未有的情感——那是愛,是感激,是後怕,是喜悅,所有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的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來。
十四阿哥俯身在若曦額上印下一吻,輕聲說:“曦兒,謝謝你。”
然後他轉身,對產房內的所有人說:“今日所有在場的人,重重有賞!侍畫,去取銀子來,每人賞一百兩!接生嬤嬤每人五百兩!”
眾人連忙謝恩。王嬤嬤笑著說:“貝子爺,老身接生三十多年,三胞胎見過幾次,但像福晉這樣平安生下三胞胎的,還是頭一回。這真是天大的福氣!”
十四阿哥點點頭,目光再次落回若曦和孩子們身上。是的,這是天大的福氣。而他,會用一生來守護這份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