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著若曦,一邊往園子裡走一邊說:“看你這些天熱得難受,爺心裡不是滋味。原本想著去求皇阿瑪,看能不能讓你一同去暢春園避暑——畢竟你懷著雙胎,需要格外小心。誰知皇阿瑪說暢春園只有皇上和后妃能去,規矩不能破。”
他頓了頓,語氣輕快起來:“不過皇阿瑪還是心疼咱們的,知道你的情況後,便賜了這座園子。說是給未出世孫兒的禮物。”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這只是一件小事。但若曦明白其中的分量。
作為穿越者,她太清楚清朝的規矩了。皇子福晉是絕對沒有資格去暢春園避暑的,那是帝妃獨享的特權。
十四阿哥去求這個,無異於觸碰宮規底線,康熙沒有責罰已是格外開恩。
再者,園子不是隨便賜的。在若曦的記憶裡,雍正帝的圓明園也是在康熙四十八年,四阿哥封為雍親王后才獲賜的。
如今十四阿哥只是一個貝子,康熙卻破例賜園,這份恩典背後的意義,遠不止一座避暑莊子那麼簡單。
這不僅是賞賜,更是認可——認可十四阿哥的孝心,認可她這個兒媳,認可她腹中的孩子。
若曦眼眶微熱,她抬頭看著十四阿哥,輕聲道:“謝謝爺。”
“謝甚麼?”十四阿哥笑道,“你是爺的福晉,懷的是爺的孩子,爺為你做甚麼都是應該的。就算皇阿瑪生氣,最多不過罵一頓罷了。更何況這次皇阿瑪非但沒罵,還賜了園子,說起來是咱們賺了。”
他不想讓若曦有心理負擔,故意說得輕鬆。但其實那天在乾清宮,他心裡也是忐忑的。如今看著若曦感動的模樣,他覺得一切都值了。
“不說這些了,”十四阿哥牽起她的手,“走,進去看看。若不是要等內務府辦手續,爺早就帶你過來了。”
兩人踏入園門,眼前的景象讓若曦眼前一亮。
這座“清漪園”雖不及暢春園規模宏大,卻別有一番精巧雅緻。入門便是一道青石鋪就的甬道,兩旁栽種著高大的梧桐和銀杏,樹冠如蓋,投下大片蔭涼。時值盛夏,梧桐葉茂,銀杏青翠,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帶來陣陣清涼。
沿著甬道前行,不多時便見一方池塘。池塘不大,卻引了活水,清澈見底,可見幾尾錦鯉悠閒遊弋。池上架著九曲迴廊,廊柱漆成暗紅色,廊頂爬滿紫藤,雖然花期已過,但茂密的枝葉形成天然涼棚。站在廊中,池風拂面,帶著水汽的清涼,瞬間驅散了暑熱。
“這裡真好。”若曦忍不住讚歎。
“這才剛開始,”十四阿哥眼中帶著得意,“爺帶你去看正院。”
穿過迴廊,眼前豁然開朗。一片開闊的庭院中央,矗立著一座三進的主院。建築風格不同於京城常見的四合院,而是融合了江南園林的靈秀。白牆黛瓦,飛簷翹角,簷下懸掛著銅鈴,微風過處,鈴聲清脆。
院中遍植花木,此刻開得正盛的是幾株玉簪花,潔白如雪,清香撲鼻。牆角幾叢翠竹,挺拔修長,竹葉青翠欲滴。更妙的是,院中有一眼活泉,泉水從假山石縫中汩汩流出,匯入一方石砌小池,池水清澈冰涼。若曦伸手試了試水溫,驚喜道:“這水好涼。”
“這是山泉水,冬暖夏涼,”十四阿哥解釋道,“爺已經問過了,這泉水甘甜,可以直接飲用。以後你就用這水煮茶泡湯,最是養生。”
正房內更是佈置得舒適宜人。地面鋪著光滑的金磚,光可鑑人;傢俱皆是紫檀木打造,古樸典雅;窗上糊著淺綠色的窗紗,既透光又柔和。最讓若曦驚喜的是,室內溫度明顯比外面低許多,卻不見冰盆。
“這裡怎麼如此涼爽?”她好奇地問。
十四阿哥指向房屋設計:“你看這屋子,牆壁比尋常建築厚實,窗子開得高而多,形成了穿堂風。再加上後院有竹林,前院有水池,自然就涼快了。”他頓了頓,笑道,“不過若是實在熱,爺還是讓人備了冰,放在外間,讓涼氣慢慢透進來,既不直吹,又能降溫。”
若曦心中感動,他連這些細節都考慮到了。
侍畫幾人早已將行李安置妥當,此時端上茶點。用的是園中泉水泡的龍井,茶香清冽,入口回甘。配著幾樣清淡點心,坐在臨窗的榻上,看著窗外庭院美景,若曦只覺得這幾個月的悶熱煩躁一掃而空。
“爺,這園子真好。”她由衷地說。
十四阿哥坐在她身邊,摟著她的肩:“你喜歡就好。以後每年夏天,咱們都來這兒住。等孩子出生了,也可以帶他們來玩水。”
他描繪著未來的畫面——孩子們在池邊嬉戲,他們在廊下看著,歲月靜好。若曦靠在他肩上,輕輕撫摸著自己隆起的腹部,心中充滿安寧。
這一刻,甚麼九龍奪嫡,甚麼宮廷鬥爭,似乎都離他們很遠。在這個皇恩賞賜的園子裡,他們只是一對普通的夫妻,期待著孩子的降生,憧憬著簡單的未來。
夕陽西下時,金色的陽光灑滿庭院,給白牆黛瓦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池水泛著粼粼波光,錦鯉偶爾躍出水面,激起圈圈漣漪。遠處傳來隱約的蟬鳴,反而襯得園子更加寧靜。
若曦站在廊下,看著這美好的一切,忽然想起甚麼,轉頭問十四阿哥:“爺,這園子叫甚麼名字?”
“清漪園,”十四阿哥答道,“‘清漪’二字,取自‘水清石出魚可數,林深無人鳥相呼’。爺也希望咱們的日子如這園中景緻,清淨安寧。”
清漪園...若曦在心中默唸這個名字。清清漣漪,溫柔盪漾。就像她和十四阿哥的感情,或許沒有驚濤駭浪的激烈,卻有著細水長流的深情。
在這帝王之家,真心或許奢侈,但並非不存在。只是它以不同的形式,在不同的時刻,悄然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