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宴席從午時持續到傍晚，若曦隨著眾人參加了午宴、晚宴兩場，待到宴席終於結束，已是華燈初上時分。
這一整日的宮廷禮儀、觥籌交錯、人際周旋，早已耗盡了她所有心力。
與德妃告別時，若曦強撐著端莊儀態，行禮辭別。德妃似乎看出她的疲憊，溫聲道：“累了吧？回去好好歇息，明日不必早起請安。”
“謝額娘體恤。”若曦真心感激。
出了永和宮，十四阿哥與其他阿哥同行一段。在宮門處分手時，若曦與若蘭、明玉等幾位福晉又寒暄了幾句。
明玉拉著她的手，眼中帶著羨慕：“今日你那幅畫可真是驚豔全場，改日定要請教你。”
若蘭則低聲囑咐：“妹妹今日風頭太盛，回去後要小心些。”
若曦明白姐姐的擔憂，點頭應下。與眾人道別後，她終於登上了回府的馬車。
簾幕落下，隔絕了外界視線的那一刻，若曦整個人頓時癱軟下來，背脊靠在車廂壁上，長長舒了口氣。
這一整日挺直的腰背、端莊的笑容、得體的言語，每一刻都在消耗著她的精力。
“十四，好累呀...”她低聲呢喃，聲音裡透著難掩的疲憊。
十四阿哥見狀，心疼不已。他坐到她身邊，伸手為她捏起肩膀。
他的手法不算專業，但那份心意卻讓若曦心中一暖。
“今日辛苦你了。”十四阿哥一邊為她揉肩，一邊對外吩咐，“車趕得快些，福晉累了。”
“是。”車伕應聲，馬車的速度明顯加快。
若曦閉上眼睛，任由十四阿哥為自己按摩。他的手掌溫暖有力，恰到好處地緩解著她肩頸的痠痛。
漸漸地，她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幾乎要在馬車的顛簸中睡去。
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行駛，車輪碾過積雪的聲音規律而催眠。
車內炭盆散發著暖意，與車外的嚴寒形成鮮明對比。偶爾經過街市，能聽到零星的笑語和爆竹聲——民間的新年慶祝還在繼續。
約莫一刻鐘後，馬車停在了十四阿哥府門前。車伕擺好腳踏，侍畫上前準備攙扶若曦下車。
若曦剛站起身，腿腳卻因久坐而發麻，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十四阿哥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打橫抱起，直接下了馬車。
“爺！”若曦驚呼一聲，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這不合規矩...”
“爺心疼你，就要抱你。”十四阿哥低頭看她，眼中滿是溫柔，“何況這是我們府門口，又沒有旁人看著。”
若曦環顧四周，確實，府門前除了自家下人，並無外人。她想了想，便不再掙扎，任由十四阿哥抱著自己走進府門。
侍畫和幾個丫鬟小廝跟在後面，都低頭抿嘴偷笑。自家爺和福晉感情好，他們看著也高興。
十四阿哥抱著若曦穿過前院，走過迴廊，徑直向正院走去。
他的步伐穩健，臂力驚人，抱著若曦走這麼長一段路竟毫不吃力。若曦靠在他懷中，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胸膛的溫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心感。
沿途遇到幾個下人，見到這情形都連忙低頭避讓，待爺和福晉過去後，才相視而笑。府中早有傳聞，說十四爺極其寵愛福晉，今日親眼所見，方知傳聞不虛。
到達正院，十四阿哥將若曦輕輕放在暖炕上，這才鬆了口氣似的活動了下手臂。若曦看著他，輕聲道：“累著爺了吧？”
“這算甚麼，”十四阿哥笑道，“抱著你，再走十里都不累。”
若曦臉一紅，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這時侍畫端來熱茶，若曦接過，小口喝著。溫熱的水流順著喉嚨滑下，稍稍緩解了她的疲憊。
“侍畫，今日你也跟著累了一天，下去休息吧。”若曦對侍畫說道，“讓弄月、弄吟來伺候就行。”
侍畫確實也累了，感激地福身：“謝福晉體恤。”
不多時，弄月和弄吟便來了。兩人手腳麻利地備好沐浴用品，引若曦到內室的浴房。
那裡早已備好熱氣騰騰的浴湯，水面上漂浮著玫瑰花瓣，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氣。
若曦褪去繁重的吉服朝冠，一層層衣物卸下，彷彿也卸下了一整日的重擔。當身體浸入溫熱的浴湯時，她忍不住發出一聲舒適的嘆息。
“福晉，累壞了吧？”弄月一邊為她梳理長髮，一邊輕聲問道。
“可不是麼，”若曦閉著眼，“宮中規矩太多，一舉一動都要注意，一頓飯吃得比打仗還累。”
弄吟往浴湯中加了些舒緩疲勞的草藥包，頓時香氣更濃：“奴婢聽說，今日福晉獻的畫讓皇上龍顏大悅，賞賜豐厚呢。”
若曦淡淡一笑：“賞賜是其次，只是...”她沒有說下去。今日的風光固然好，但太過出彩也未必是福。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她懂。
“福晉，不若奴婢們幫您按按吧？”弄月提議道，“按一按會舒服許多。”
若曦點點頭：“好。”
弄月的手藝果然不錯。她站在若曦身後，手法嫻熟地為她按摩肩頸。
先是輕輕揉捏，逐漸加大力度，準確地按壓在穴位上。若曦起初覺得痠痛，但隨著按摩進行，那股痠痛漸漸轉化為舒適，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
弄吟則在一旁往浴湯中加熱水，保持溫度。浴房內蒸汽氤氳，溫暖如春，與外間的寒冷形成鮮明對比。
若曦泡在浴湯中，享受著按摩，終於覺得整個人活了過來。
這一整日，從清晨到夜晚，她彷彿一直在演戲——演一個端莊賢惠的皇子福晉，演一個知書達理的兒媳，演一個才華橫溢的才女。只有在此時，在這私密的空間裡，她才能做回自己，卸下所有面具。
泡了約莫半個時辰，若曦覺得差不多了，才在弄月、弄吟的服侍下出浴。
她們用柔軟的棉巾為她擦乾身體，換上舒適的寢衣。那寢衣是若曦自己設計的，仿照現代睡衣樣式改良，柔軟寬鬆，穿著極為舒適。
走出浴房，若曦發現十四阿哥已經沐浴完畢，正坐在外間的桌旁看書。
他換了家常便服，頭髮半乾，隨意披散在肩上，少了幾分皇子的威儀，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
見若曦出來，他放下書，眼中閃過驚豔。沐浴後的若曦肌膚透粉，雙眸如水，長髮披散，穿著那身特別的寢衣，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清新又嫵媚的氣質。
“曦兒...”他輕聲喚道。
若曦走到他身邊坐下：“爺在看甚麼？”
“隨便翻翻。”十四阿哥將書放到一旁，握住她的手，“可覺得好些了？”
“嗯，泡了澡，又讓弄月按了按，好多了。”若曦說著，忽然覺得腹中一陣飢餓。宮中宴席看著豐盛，實則沒吃幾口，這會兒放鬆下來，飢餓感便湧了上來。
“我有些餓了，”她看向十四阿哥，“爺呢？”
十四阿哥笑道：“巧了，爺也餓了。已經讓人備了些吃食，應該快送來了。”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輕輕的叩門聲。弄月的聲音響起：“爺，福晉，夜宵備好了。”
“進來吧。”
門被推開，幾個小丫鬟端著托盤魚貫而入。她們將食物一一擺在桌上：一鍋熱氣騰騰的雞絲粥，幾碟清爽小菜——涼拌黃瓜、醬蘿蔔、醋溜白菜，還有一籠晶瑩剔透的蝦餃。
簡單，卻讓人食慾大動。
若曦眼睛一亮，率先盛了一碗粥。雞絲粥熬得濃稠，米粒開花，雞絲細嫩，上面撒著翠綠的蔥花和少許薑絲，香氣撲鼻。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溫熱的粥順著喉嚨滑下，瞬間溫暖了整個胃部。
“好吃。”她滿足地嘆道。
十四阿哥也盛了一碗，就著小菜吃起來。兩人不再說話，專注於眼前的食物。這一刻，沒有宮廷禮儀，沒有身份約束，只有一對普通夫妻共享夜宵的溫馨。
若曦吃了一個蝦餃，蝦肉鮮美彈牙，外皮薄而透亮。她又夾了些醋溜白菜，酸甜適口，正好解膩。就這樣，一碗粥，幾碟小菜，一籠蝦餃，兩人吃得乾乾淨淨。
放下筷子時，若曦終於覺得真正舒坦了。身體溫暖，胃裡充實，精神放鬆。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十四阿哥，忽然笑了。
“笑甚麼？”十四阿哥問。
“沒甚麼，”若曦搖搖頭，“只是覺得，這樣真好。”
簡單的一餐，尋常的夜晚，卻比宮中任何盛宴都讓她感到滿足。
或許這就是她一直追求的——不是榮華富貴，不是權勢地位，而是這樣平淡真實的溫暖。
十四阿哥似乎明白她的意思，握住她的手：“以後的日子還長，爺會讓你一直這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