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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第71章 馬爾泰若曦71

2025-12-25 作者:蘇墨的魚

若曦目送胤禵步履匆匆地消失在院門外,方才那番提點的話語似乎還縈繞在空氣中。

書房內重新安靜下來,只餘窗外偶爾掠過的雀鳥啁啾。她立在原地片刻,眸光沉靜地掃過方才胤禵站過的地方,那裡彷彿還殘留著一絲緊繃後的鬆快與新的決斷。

旋即,她斂去所有外露的情緒,重新走回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前。

案上,宣紙鋪展,墨跡未乾,方才臨摹的趙孟頫《歸去來兮辭》片段,“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一句正寫到“可追”的最後一筆,因胤禵的到來而稍顯倉促收鋒,略有些氣韻不繼。

她拿起擱在青玉筆山上的狼毫,在端硯中緩緩舔勻了墨,摒棄雜念,將心神重新沉入那橫豎撇捺的方寸世界。

筆鋒落下,力透紙背,試圖接續上那份超然物外的氣韻,彷彿外間一切紛擾,御前奏對的風險,家族利益的權衡,都暫時被這墨香與古意隔絕開來。

然而,那微蹙的眉心與偶爾凝滯的筆鋒,終究洩露了她心底並非全然的平靜。

與此同時,胤禵的馬車已疾馳至巍峨的宮牆之下。遞牌子,驗身份,一路無阻,但越是靠近那權力中心,他心中的弦便繃得越緊。

若曦的提醒言猶在耳,他反覆推敲著即將面對皇父時的說辭,務求誠懇自然,既能坦然認錯,又要巧妙地將“被迫補救”轉化為“主動擔當”。

乾清宮矗立在層層漢白玉臺基之上,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莊嚴肅穆,飛簷上的脊獸沉默地俯瞰著宮闈。

胤禵整了整貝勒朝冠與石青色蟒袍,深吸一口氣,邁著沉穩而恭謹的步伐踏上臺階。殿外當值的太監見是他,紛紛躬身行禮。

首領太監梁九功正從殿內輕手輕腳地退出,迎面看見胤禵,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詫異。

這位十四阿哥雖得聖心,但平日若非宣召,主動來乾清宮的時候並不多,尤其在這個時辰。他面上卻不露分毫,立刻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利落地打了個千兒:“奴才給十四爺請安,爺吉祥。”

“梁公公不必多禮。” 胤禵虛扶一下,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勞煩公公即刻向皇阿瑪通稟一聲,就說胤禵有要緊之事求見。”

“要緊之事?” 梁九功心下更覺奇怪,但不敢多問,只恭敬應道,“是,十四爺稍候,奴才這就進去稟報。” 他轉身,輕撩簾子,步履無聲地再次踏入那瀰漫著龍涎香與墨香的深廣殿宇。

康熙皇帝正端坐在寬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後,手握硃筆,凝神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章。

午後的光線透過高窗,在他明黃色的常服上投下淡淡的光暈,更顯天威難測。梁九功悄步上前,在御案側下方停住,躬身低聲稟道:“萬歲爺,十四爺在外求見,說是有要事陳奏。”

“胤禵?” 康熙手中的硃筆微微一頓,抬起眼,目光如古井深潭,看不出情緒。這個兒子剛出宮建府不久,少年心性未褪,平日多是去永和宮德妃處,或是校場騎射,主動來乾清宮奏事的時候不多。“要事?” 他略一沉吟,放下硃筆,“讓他進來吧。”

“嗻。” 梁九功領命,退出去傳旨。

片刻,胤禵躬身進入殿內,靴底落在光可鑑人的金磚上,發出輕微而清晰的聲響。他走到御案前數步之遙,撩袍端端正正跪下,行了大禮:“兒臣胤禵,恭請皇阿瑪聖安。”

“平身。” 康熙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平穩無波。

“謝皇阿瑪。” 胤禵起身,垂手恭立,眼觀鼻,鼻觀心,姿態極為恭謹。

康熙打量著他,見他穿著正式朝服,眉宇間雖盡力維持平靜,卻仍能看出一絲風塵僕僕的痕跡和潛藏的緊張,遂開口問道:“這個時辰來乾清宮,可是在外頭闖了甚麼禍事,要朕給你收拾殘局?”

語氣聽似隨意,甚至帶著點父親對年輕兒子的調侃,但那深邃的目光卻蘊含著審視。

胤禵心中猛地一跳,後背瞬間沁出一層薄汗。皇阿瑪這話……是隨口一問,還是已然聽到了甚麼風聲?他無比慶幸自己聽了若曦之言立刻趕來,若真拖到明日,皇阿瑪這“闖禍”的定性恐怕就坐實了!

他當即不再猶豫,臉上適時地露出混合著羞愧、委屈與孺慕的複雜神色,再次跪倒在地,這次聲音都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意:

“皇阿瑪明鑑萬里……兒臣此來,正是……正是向皇阿瑪請罪道歉的!”

“哦?道歉?” 康熙身體微微後靠,倚在龍椅的靠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翠玉扳指,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你何罪之有?又要向朕道甚麼歉?”

胤禵抬起頭,眼中竟似有些微水光閃動(幾分是急出來的,幾分是刻意醞釀),他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懊惱與依賴:

“皇阿瑪,兒臣是來為自己從前的不懂事,向您道歉的!小時候,兒臣跟在您身邊,聽您教誨馭下之術,總覺那些道理雖好,卻離兒臣甚遠。

兒臣心裡還曾不以為然,覺得自己出宮開府後,對待門下奴才、打理些許產業,總能做到明察秋毫、令行禁止。

誰知……誰知不過建府兩年,兒臣便被現實狠狠打了臉,才知道皇阿瑪平日教導的‘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親賢臣,遠小人’是何等金玉良言,兒臣從前竟是左耳進右耳出,未曾真正領會!”

他這番自我檢討,從“不理解父皇教誨”切入,姿態放得極低,瞬間將一場可能的問責,轉化為兒子在父親面前的成長反思與撒嬌訴苦。

康熙果然被勾起了興趣,神色緩和了些許:“到底出了何事?起來回話,慢慢說。”

胤禵謝恩起身,卻仍微微躬著身子,開始“坦誠”敘述。他將身邊太監小順子和管事王有福如何欺上瞞下、中飽私囊,自己如何被其矇蔽,直到近日才察覺端倪之事,簡略而清晰地說了。隨即,話鋒自然轉到母族表兄烏雅慶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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