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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第61章 馬爾泰若曦61

2025-12-25 作者:蘇墨的魚

從“博古齋”回到十四阿哥府,已近午時。若曦在主院用了些簡單的午膳,便屏退左右,獨自坐在臨窗的書案前。她沒有立刻處理其他事務,而是隨手拿起一卷《資治通鑑》,目光落在字裡行間,心思卻早已飛遠。

上午巡查兩處產業的所見所聞,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回放——綢緞莊的暮氣與貪墨,古玩店的雅緻與無奈,烏雅慶泰的跋扈,沈伯安的冤屈與潛力……這些線索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亟待釐清和解決的複雜圖景。

她需要時間消化,更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向十四爺揭示冰山一角,並爭取他的支援。

貿然全盤托出,恐生變數;但若隱瞞不報,則事難推進。這個度,需得把握好。

書頁無聲,薰香嫋嫋。她沉靜的姿態下,是飛速運轉的思緒和逐漸成形的策略。直到申時初刻(下午三點多),窗外傳來熟悉的、略帶回音的腳步聲,以及僕役們恭敬的請安聲,她才從沉思中回過神來,輕輕合上了書卷。

十四阿哥胤禵踏著冬日午後略顯慵懶的陽光走了進來。他已換下了厚重的朝服,穿著一身靛藍色家常箭袖袍,外罩石青色坎肩,眉宇間帶著一絲朝堂事務後的輕微疲憊,但看到倚在窗邊書案後的若曦時,眼底便自然而然地漾開了暖意。

若曦聞聲起身,依著規矩,婷婷嫋嫋地福下身去:“臣妾給爺請安。”

“曦兒這是做甚麼?” 胤禵連忙上前幾步,伸手穩穩托住她的手臂,將她扶起,語氣裡帶著不贊同的親暱,“早說過了,你我夫妻一體,在咱們自己屋裡,不必如此多禮。沒的生分了。”

他順勢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微涼,眉頭微蹙,“手怎麼這麼涼?可是炭火不夠?還是看書看入了神,忘了添衣?” 說著,很自然地用自己溫熱的手掌包裹住她的,輕輕揉搓著。

這份毫不掩飾的關切,讓若曦心中微暖,也讓她接下來的話更容易說出口。

她抬起眼,朝他微微一笑,順勢將手抽回,反手替他拂了拂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柔聲道:“多謝爺關懷,臣妾不冷。只是……有件事擱在心裡,思前想後,覺得還是該讓爺知道。只是不知……當說不當說。”

她微微垂下眼簾,長睫如蝶翼般輕顫,面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猶豫和糾結,彷彿真在為一件難以啟齒的事情煩惱。

胤禵見她這般情態,只當是內宅女子遇到了甚麼為難事,或是想討個甚麼主意,便拉著她在窗邊的暖炕上並肩坐下,順手將炕桌上的暖手爐塞進她懷裡,語氣輕鬆而包容:“曦兒但說無妨。可是府裡哪個奴才不聽話?還是用度上有甚麼難處?或是想孃家了?有甚麼事,爺給你做主。” 他一副“天塌下來有爺頂著”的架勢。

若曦心中暗忖:恐怕等我說完,你就沒法這麼輕鬆了。她抬起眸子,目光清亮地看向胤禵,決定不再迂迴:“並非府內瑣事,也非臣妾私事。是……是關於爺名下那兩處鋪子的事。”

“鋪子?” 胤禵微微一怔,隨即恍然,“哦,你說‘雲錦軒’和‘博古齋’啊。怎麼,賬目有甚麼問題?還是那幾個管事惹你不快了?爺不是說了,府裡的事都交給你,你看誰不順眼,換了便是。” 他對此顯然並不上心,覺得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庶務。

若曦輕輕搖頭,語氣變得認真起來:“爺信任臣妾,將家業託付,臣妾不敢不盡心。今日檢視總賬,見這兩處鋪子地段俱佳,可每年收益卻僅千兩左右,與投入和位置實不相稱。臣妾心中存疑,便藉著出門的由頭,親自去這兩處看了看。”

“你親自去了?” 胤禵有些意外,隨即笑道,“難為你了,這般冷的天。看出甚麼了?可是鋪子經營不善?” 他依然沒太當回事。

“若只是尋常的經營不善,臣妾調整便是,也不必特意來煩擾爺。” 若曦坐直了身體,神色鄭重,“只是這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卻讓臣妾覺得……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她開始詳細敘述,先從觀感入手:“臣妾先去的‘雲錦軒’。鋪子門可羅雀,夥計倚門呆望,毫無招攬之意。店內光線昏暗,貨品陳列雜亂無章,上好的雲錦與尋常棉麻堆在一處,積了薄灰也無人打理。那王有福掌櫃,見臣妾至,慌忙迎出,滿口皆是推諉之詞——甚麼同行競爭激烈,南貨衝擊,成本高昂,打點繁多……彷彿生意清淡,全是時運不濟、外力所致,他自身已盡了十二分力。”

胤禵聽著,眉頭漸漸皺起:“這掌櫃,聽起來是個滑頭。”

“滑頭尚在其次,” 若曦話鋒一轉,聲音沉了幾分,“臣妾離了鋪子,心中疑竇未消,便留了個心眼,讓侍畫暗中找了兩個曾在‘雲錦軒’做過活計、後因故離開的舊人,又尋了兩位與鋪子有過布料往來的老主顧家的採買管事,細細問了一番。”

她頓了頓,觀察著十四阿哥逐漸凝重的神色,繼續道:“這一問,才問出了蹊蹺。原來,‘雲錦軒’並非進不到好貨。

相反,憑藉爺的名頭,王有福早年確實打通了一些不錯的渠道,能拿到江寧、蘇州織造的上等新料,甚至一些內務府流出的稀罕花樣。店裡原先請的裁縫師傅,手藝在京城也是排得上號的。”

“那為何……” 胤禵不解。

“問題就出在這王有福身上!” 若曦的語氣帶上了冷意,“據那舊日夥計透露,王有福常將店裡進來的上等綢緞、時新花樣,以‘次品’或‘損耗’的名義暗中扣下大部分,然後轉手高價賣給其他相熟的、甚至是競爭對手的綢緞莊!

而擺在‘雲錦軒’櫃檯上售賣的,多是些款式陳舊、質量平平,或是他從中吃回扣進來的次一檔貨色。如此一來,店鋪自然吸引不了眼光挑剔的貴客,只能做些薄利生意,甚至虧本。”

胤禵的臉色沉了下來:“竟有此事?他好大的膽子!”

“這還不止,” 若曦又道,“那幾位採買管事也說,早幾年還願從‘雲錦軒’拿貨,因料子確實好。

後來漸漸發現送來的貨時好時壞,且價格浮動毫無道理,交涉時王有福又支支吾吾,便都轉了別家。他們私下議論,都猜這王掌櫃手腳不乾淨。”

“可有證據?” 胤禵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怒意。他雖不在意鋪子賺多賺少,但絕容不得手下人如此欺瞞、蛀空他的產業,這簡直是把他當傻子糊弄!

“臣妾既然敢說,自然不是空口無憑。” 若曦從容道,隨即喚來侍畫,“去將東廂那個描金海棠紋的匣子拿來。”

侍畫很快捧來一個不大的木匣。若曦開啟,從裡面取出幾頁紙和一小摞單據,遞給胤禵:“爺請看。這是那兩位舊夥計按了手印的證詞,詳細說了他們親眼所見王有福如何偷換貨物、做假賬目。

這兩張,是臣妾讓人模仿散客,從‘瑞蚨祥’和‘謙祥益’以高價購得的料子,經老師傅辨認,其織法、印染標記與內務府特供、本該是‘雲錦軒’獨家承銷的一批貢緞一般無二,且購買日期就在‘雲錦軒’賬冊顯示該批貨‘因水漬黴變折價處理’之後不久。

還有這幾張,是王有福妻弟在城南新購宅院的房契副本(高價購得資訊)和其子在最好的書院就讀的束脩記錄,以他明面上的掌櫃工錢和鋪子近年的微薄分紅,絕無力承擔。”

證據一樣樣擺在眼前,雖非鐵證如山,但環環相扣,指向清晰。胤禵看著那些紙張,臉色越來越黑,胸膛微微起伏,顯然動了真怒。

他沒想到,自己不過問的鋪子,底下竟爛到了這個地步!這已不是經營不善,而是監守自盜,欺主肥私!

“好一個王有福!好一個膽大包天的奴才!” 胤禵猛地一拍炕桌,震得茶盞叮噹作響,眼中寒光閃爍,“爺看他老實,將鋪子交他打理,他竟敢如此!真是豈有此理!”

若曦等他怒氣稍平,才緩聲道:“爺息怒。為這等小人氣壞了身子不值當。臣妾已讓他將歷年細賬送至府中,正好與這些證據一一核對。此事該如何處置,還請爺示下。”

她將決定權交還給十四阿哥,既是尊重,也是觀察他會如何對待這類蛀蟲。

胤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看著若曦,眼中除了憤怒,更多了幾分欣賞和感激:“曦兒,多虧你心細如髮,又如此果斷。若不是你,爺還被這刁奴矇在鼓裡,不知要被他偷去多少!

此事既由你發現,便由你全權處置!該抓的抓,該查的查,該追回的銀錢物件,一分也不能少!爺倒要看看,這狗奴才有多大的膽子,吞了多少進去!” 他給予了若曦充分的信任和權力,態度鮮明地支援她的整頓。

“臣妾領命。” 若曦正色應下。有了十四阿哥這句“全權處置”,她接下來清理“雲錦軒”的行動便名正言順,阻力會小很多。而這次成功的彙報,不僅揭露了問題,更展示了她的能力,鞏固了她在十四阿哥心中的地位。接下來,該談談更復雜、也更敏感的“博古齋”和那位烏雅表哥了。不過,那需要更謹慎的時機和方式。今日,先解決王有福這個“內賊”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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