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門外傳來侍畫刻意壓低卻難掩一絲急切的稟告聲:“福晉,十四爺回來了!”
話音剛落,門簾便被掀起,小順子和另一個身強力壯的小太監一左一右,幾乎是半架半抬著將醉醺醺的十四阿哥胤禵攙了進來。
胤禵雙目緊閉,臉頰緋紅,呼吸間帶著濃重的酒氣,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甚麼,整個人軟綿綿的,全然沒了平日裡的英挺模樣。
小順子額上見汗,小心翼翼地稟道:“福晉,爺……爺今兒高興,喝的有些多了。” 兩人合力,輕手輕腳地將幾乎不省人事的胤禵安置在了鋪著大紅百子被的婚床上。
若曦早已起身,見狀微微蹙眉,倒不是嫌棄,而是擔心他這般醉著難受,也……著實不便。她神色平靜,先吩咐道:“弄月,把一直溫著的解酒湯端來。”
“是。” 弄月應聲而去,很快便端來一隻溫熱的甜白瓷碗,裡面是色澤清透、散發著淡淡蜂蜜與藥材清香的湯水。
若曦接過來,示意小順子將胤禵扶起些,自己用小銀匙舀了,仔細地、一點點喂到他唇邊。
許是湯水溫潤適口,或許是潛意識裡知道是她在照料,胤禵雖未睜眼,卻還算配合地吞嚥了下去。
喂完解酒湯,若曦看著胤禵衣衫略皺、滿身酒氣的模樣,對伺候在一旁的小順子道:“小順子,你們伺候爺去淨房,用熱水洗漱一下,換身舒服的寢衣。這般醉著躺下,怕是睡不安穩,明早起來也更難受。”
“嗻,福晉考慮周全。” 小順子連忙應下,和另一個太監一起,再次攙扶起胤禵,朝著內室相連的淨房走去。
若曦則轉向侍畫,吩咐道:“讓廚房再備些清淡易克化的宵夜來,粥品或是細面都好,再配兩樣清爽小菜。
爺晚上光顧著喝酒,想必沒吃多少東西,空著肚子宿醉傷身。” 她心思細膩,想著即便醉了,若能吃下些東西再睡,總歸好些。
侍畫領命而去。不多時,幾樣精緻的小食便送了進來,擺在外間的圓桌上。
一碗碧粳米熬得爛爛的粥,一碟子雞絲筍絲拌的銀芽,還有兩塊小巧的茯苓糕,熱氣嫋嫋,看著便覺清爽。
這時,淨房的水聲停了。門簾再次掀開,小順子兩人退了出來,躬身道:“福晉,爺洗漱好了。”
若曦點頭,讓他們下去歇息。她正想著進去看看情況,卻見一道身影已自行走了出來。
正是胤禵。他已換上了一身與她同色的暗紅色寢衣,墨黑的長髮未完全擦乾,幾縷髮梢還帶著溼意,微微卷曲地貼在頸側,周身氤氳著沐浴後清爽的水汽,臉頰上的醉紅褪去了大半,只餘一層淡淡的薄暈,眼神……竟是清明的,甚至還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哪裡有半分方才爛醉如泥的模樣?
“爺,您……?” 若曦著實愣住了,眸中滿是疑惑與訝異。方才不是還醉得不省人事,需要人攙扶嗎?怎麼洗漱一番出來,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胤禵看著她因驚訝而微微睜大的眸子,那裡面清晰地映著自己的身影,心中不由一蕩。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走到她面前,低聲道:“讓曦兒擔心了。實在是……外頭那幫哥哥們太熱情,勸酒的法子層出不窮,我若實打實地喝,怕是真要被人抬進來了。沒辦法,只好……只好裝醉,這才逃過一劫。”
他解釋著,語氣裡帶著點少年人惡作劇得逞般的狡黠,又有些怕她覺得自己滑頭的不安,目光悄悄打量著她的神色。
原來如此。若曦恍然,隨即忍俊不禁,唇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嗔了他一眼:“爺倒是機靈。”
心中那點擔憂散去,反而覺得他這般帶著點孩子氣的“狡猾”有些可愛。她側身引他向圓桌走去,“既然沒真醉,那就更好了。我讓人備了點兒宵夜,爺晚上想必沒顧上正經吃飯,快用些吧,墊墊肚子。”
燭光下,她轉身的瞬間,並未注意到身後之人驟然變得深沉專注的目光。
胤禵的視線,牢牢鎖在了她的身上。褪去了繁複髮飾,她只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子將濃密烏黑的長髮鬆鬆綰在腦後,幾縷碎髮慵懶地垂在頰邊。
身上那件杏子紅的軟綾寢衣,剪裁合體,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和窈窕的身段,領口微松,露出一小段白皙優美的脖頸。
沐浴後的清新氣息混合著她身上淡淡的體香,在溫暖的室內幽幽浮動。她沒有刻意妝扮,卻比盛裝時更添了一種居家的、毫無防備的柔美,在朦朧的燭光裡,像一幅氤氳的水墨畫,又像一枚剛剛剝殼的珍珠,散發著溫潤誘人的光澤。
他跟著她走到桌邊,卻有些心不在焉。在若曦的催促下,他勉強拿起銀箸,吃了幾口粥,味道很好,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全然不在食物上。
他的目光,幾乎是不受控制地,一直追隨著她。看她為自己佈菜時低垂的眉眼,看她輕聲提醒時開合的唇瓣,看她寢衣下隨著動作微微起伏的曲線……
“爺幹嘛一直盯著我?” 若曦終於察覺到他過於專注的視線,抬起頭,不解地望向他,清澈的眸子裡映著跳動的燭火,純粹而無辜,“是我臉上有甚麼不對嗎?” 她甚至還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胤禵喉結滾動了一下,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低啞:“沒有……只是……”
“只是甚麼?” 若曦偏了偏頭,好奇地追問。
就在這時,胤禵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正要放下的手腕。
他的掌心滾燙,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輕輕一拉。若曦猝不及防,低呼一聲,身不由己地被他帶入了懷中,撞上他堅實溫熱的胸膛。
“呀!” 她剛仰起臉,他便已俯下身,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畔,帶著沐浴後的清新和一絲壓抑已久的渴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低沉而沙啞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呢喃道:“只是……曦兒你這樣,太誘惑我了……”
話音未落,若曦只覺天旋地轉,整個人已被他打橫抱了起來!他臂膀有力,步伐穩健,徑直朝著那鋪著大紅錦被的婚床走去。
“爺!” 她驚呼一聲,手下意識地環住了他的脖頸,臉頰瞬間飛紅,心如擂鼓。
侍立在角落的侍畫、弄月等人早已面紅耳赤,見狀連忙低下頭,屏著呼吸,悄無聲息卻又極快地退了出去,並細心地將門扉掩好,只留下室內一雙搖曳的紅燭。
胤禵將若曦輕輕放在柔軟的被褥間,自己也隨之俯身。他的目光熾熱如火,深深地望進她水光瀲灩的眸中。然後,他伸出手,指尖帶著微微的顫抖,卻異常溫柔地,抽掉了她髮間那支唯一的白玉簪。
“叮”的一聲輕響,簪子落在枕畔。
霎時間,如雲似瀑的滿頭青絲盡數散落開來,鋪陳在豔紅的錦緞上,黑白紅三色交織,對比強烈,襯得她膚色愈白,唇色愈豔,有種驚心動魄的、慵懶又致命的魅惑。暗紅的寢衣在動作間微微鬆散,領口下滑,露出更多瑩潤的肌膚和精緻的鎖骨。
胤禵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眼中的火焰幾乎要將人灼傷。他俯下身,額頭輕輕抵住她的,鼻尖相觸,氣息交融,聲音暗啞得不成樣子,帶著無限的珍重與渴求:“曦兒……我們……就寢吧。”
紅燭高燒,燭淚緩緩流淌。繡著並蒂蓮與鴛鴦的錦帳被輕輕放下,掩住了一室旖旎春光。
帳幔之內,隱約傳來衣物窸窣落地的細微聲響,夾雜著壓抑的輕喘和斷續的、似羞似怯的低吟。燭光透過帳紗,將兩個緊密相擁的身影朦朧地投映其上,時而重疊,時而起伏,糾纏難分。
起初是生澀而剋制的探索,帶著少年人初次體驗的緊張與激動,又夾雜著生怕唐突了心上人的小心翼翼。
然而,情潮一旦決堤,便如山洪奔湧,再難遏制。呼吸聲漸漸急促,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細碎的吻如雨點般落下,從額角到眉心,從眼瞼到鼻尖,最終深深印在那微啟的、如花瓣般柔軟芬芳的唇上,輾轉吮吸,攻城略地。
若曦起初還有些僵硬和不知所措,但很快便在他的引領和那股不容忽視的、灼熱而真摯的情感包裹下,逐漸放鬆了身體,也悄然敞開了緊閉的心扉。
她能感受到他有力的臂膀,滾燙的體溫,以及那份雖然急切卻依舊努力照顧她感受的溫柔。陌生的情潮隨著他或輕或重的觸碰席捲而來,讓她微微戰慄,指尖不由自主地嵌入他緊繃的背肌。
紅浪翻滾,被褥凌亂。大紅的帳幔如水波般輕輕晃動,映著帳內影影綽綽交纏的身影。一室靜謐中,唯有逐漸失控的呼吸與心跳,以及偶爾溢位的、破碎而甜膩的呻吟,交織成這新婚之夜最私密也最動人的樂章。
窗外月色悄然西移,羞怯地藏入雲後,彷彿也不忍打擾這一帳之隔的無限春意與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