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燃盡,晨曦微露。洞房內的旖旎春色漸次被天光碟機散,只餘下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曖昧甜香,以及錦被下相擁而眠的新人之間,那份初經人事後的羞澀與悄然滋生的親近。
三朝回門,是新娘出嫁後首次歸寧的重要日子,象徵著新婦在夫家的初步地位以及夫家對新娘孃家的尊重。
這一日,若曦早早便醒了,或者說她昨夜就未曾安眠。
心裡惦記著姐姐,她幾乎是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不時便尋個藉口走到廊下,朝著府門方向張望,那顆心像是被放在小火上慢慢煎著,既盼著姐姐回來,又隱隱擔憂姐姐在皇子府中是否真的順遂。
“若曦,你這孩子,別總往外頭瞅了。現下時辰還早著呢,七貝勒府離咱們這兒有段距離,規矩又多,哪能這麼快就到?”
舒穆祿氏看著坐立不安的小女兒,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出聲安撫道。她自己也掛心長女,但畢竟經歷得多,更能沉得住氣。
“額娘,我這不是擔心姐姐嘛…”若曦嘟著嘴,蹭到舒穆祿氏身邊坐下,挽著她的胳膊,“也不知道姐姐在那邊習慣不習慣,七貝勒待她好不好…”
馬爾泰·穆青坐在主位上,端著茶盞,看著小女兒那焦心的模樣,不由朗聲笑道:“你啊,就放寬心吧。你姐姐是個懂分寸、知進退的,七貝勒瞧著也是個溫和知禮的。皇家最重規矩,這回門禮數定然周全。”
話雖如此,他握著茶盞的手指也不自覺地微微收緊,顯露出內心並非全然平靜。
正說著話,就聽得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房管家一臉喜色地快步進來稟報:“老爺,夫人,二小姐!七貝勒和福晉的儀駕已經到了府門外了!”
幾人聞言,立刻起身整理衣冠。今時不同往日,若蘭已是皇子福晉,身份尊貴,他們作為臣子、作為父母,也需謹守君臣之禮。
一行人匆匆來到府門外,只見一列氣派而不失雅緻的儀仗停在門前。
為首的馬車車簾掀開,七阿哥胤佑率先下車,他今日穿著一身寶藍色常服,更顯面容清俊。他並未立刻走開,而是轉過身,極為自然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著隨後下車的若蘭。
若蘭今日穿著一身杏子黃纏枝牡丹紋旗裝,梳著標準的福晉髮髻,簪著配套的頭面,妝容得體,氣色紅潤,眉宇間雖帶著新婦的羞澀,卻也更添了幾分屬於皇子福晉的端莊與沉穩。
她將手輕輕搭在胤佑的手臂上,借力下了車,兩人站在一起,男的溫和,女的端莊,倒顯得十分登對。
馬爾泰·穆青與舒穆祿氏見狀,連忙上前,便要按規矩行大禮:“臣(臣婦)參見七貝勒,參見福晉!”
胤佑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虛扶,語氣誠懇地說道:“馬爾泰大人,夫人快快請起!您二位是我的岳父岳母,是長輩,在家中不必行此大禮,切莫折煞胤佑了。” 他態度謙和,絲毫沒有皇子阿哥的架子。
然而馬爾泰·穆青和舒穆祿氏卻堅持道:“禮不可廢,貝勒爺厚愛,臣等心領,但規矩不能亂。” 說著,還是規規矩矩地行完了全禮,這才在胤佑的再次攙扶下站起身來。這番舉動,既全了皇家的體面,也體現了馬爾泰家謹守本分的家風。
接著,便輪到若昀和若曦上前見禮。
“奴才馬爾泰若昀(馬爾泰若曦),給七貝勒請安,貝勒爺吉祥!給福晉請安!” 兄妹二人齊聲行禮,姿態恭敬。
胤佑的目光立刻轉了過來,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好奇,尤其是落在那個聽聞頗多、卻初次見面的小姨子若曦身上。
若蘭見狀,微笑著上前一步,輕聲為胤佑介紹:“爺,這位是臣妾的兄長,馬爾泰若昀。這位是臣妾的小妹,馬爾泰若曦。”
胤佑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對著若昀點了點頭,又看向若曦,語氣溫和:“原來是大舅哥和小姨子,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禮,快請起。”
“謝七貝勒。” 若昀和若曦齊聲道謝,這才直起身。
若曦趁機飛快地抬眼打量了一下這位七姐夫。見他面容清瘦,眼神溫和清澈,看向姐姐時帶著自然的關切,言談舉止間並無驕縱之氣,心中對他的初步印象便好了幾分。
眾人寒暄著,將胤佑和若蘭迎入府中正廳。依照慣例,男眷和女眷自然要分開說話。
略坐了片刻,飲過一輪茶,馬爾泰·穆青便邀請胤佑和若昀一同去書房說話,想必是有些男人們之間的話題。
而若曦則迫不及待地拉著姐姐若蘭,和舒穆祿氏一起,進了內院的房間,要說些母女姐妹間的體己話。
一進房間,揮退了伺候的丫鬟,只留了心腹之人在外間守著,若曦便再也按捺不住,拉著若蘭的手,急切地小聲問道:“姐姐,快跟我說說,這三日……七爺待你可好?在府中一切可還習慣?” 她目光灼灼,滿是關切。
舒穆祿氏也在一旁緊張地看著女兒。
若蘭被妹妹問得臉頰微紅,眼中卻漾開一絲真實的笑意,她輕輕拍了拍若曦的手,低聲道:“曦兒放心,七爺他……待我極好。”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安心與滿足,“昨日,他便將府中的管家對牌和所有賬冊,都交予我掌管了。”
此言一出,舒穆祿氏頓時鬆了口氣,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管家權交給嫡福晉,這是天經地義,但也代表了男主人的信任和尊重。七阿哥此舉,無疑表明了他對若蘭這個福晉的認可。
“那就好,那就好!”舒穆祿氏連連點頭,拉著若蘭的手,語重心長地低聲道,“蘭兒,你記著,夫妻之間,舉案齊眉、如膠似漆自然是好。
只要他敬重你,維護你正室嫡妻的體面,這便是你的福氣,也是咱們家的體面。”
她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過來人的現實與期盼,“不過…這女人家,最重要的,還是得有個嫡子!有了兒子,你這福晉的位置才算真正坐穩了,將來也有了依靠和指望。你可明白?”
若曦在一旁聽著,心中雖對這番“母憑子貴”的論調有些本能的反感,覺得將女子的價值過於繫於子嗣之上,但她更清楚,在這個時代,尤其是在皇家,這確實是無法迴避的、最殘酷也最現實的生存法則。
她看到姐姐若蘭在聽到這番話後,臉上飛起紅霞,卻並沒有反駁,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眼神中多了一抹深思與堅定。
暖閣內,母女三人絮絮低語,交流著新婚的體驗、未來的期許以及深宮生活的潛在規則。窗外陽光正好,透過窗欞灑在若蘭帶著幸福與沉穩的臉上,也映照出若曦眼中那混合著欣慰、祝福與一絲對時代無奈的複雜光芒。
她知道,姐姐的人生新篇章已經翻開,而她能做的,便是在後方,默默支援,祈願她一路安穩,歲月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