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家之事如同一塊投入湖面的巨石,在乾隆心中激起千層浪。雖然面上不顯,但那份被臣子背叛的刺痛,以及險些失去愛女的後怕,讓他再也無心留戀江南美景。
加之西藏土司巴勒奔即將抵達京城朝覲的奏報適時傳來,乾隆當即決定結束南巡,啟程回京。
聖旨一下,南巡隊伍立即整裝北上。這一次不再有閒情逸致欣賞沿途風景,而是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原本需要月餘的路程,硬是提前了幾日抵達北京城。
風塵僕僕地回到漱芳齋,金鎖第一件事便是沐浴更衣。
溫熱的水洗去一路的疲憊,也衝散了南巡途中那些不愉快的記憶。她換上嶄新的宮裝,對鏡理妝,鏡中的少女眉眼間已褪去了幾分青澀,多了幾分沉穩。
公主,是否現在就去坤寧宮請安?春梅輕聲問道。
金鎖點點頭:走吧,別讓皇額娘久等。
坤寧宮內,皇后早已得知女兒歸來的訊息,正翹首以盼。一見金鎖進來,她立刻露出慈愛的笑容。
和順給皇額娘請安,皇額娘萬福金安。金鎖盈盈下拜,舉止優雅得體。
來,快坐到皇額娘身邊來。皇后招手讓她近前,拉著她的手仔細端詳,這一路上辛苦了吧?聽說你在江南遇刺,可把皇額娘嚇壞了。快讓皇額娘看看,傷著沒有?
金鎖乖巧地在皇后身旁坐下,柔聲道:皇額娘放心,女兒無事。那些刺客很快就被制服了。
皇后嘆了口氣,輕輕撫摸著她的髮絲:從前看福爾康那孩子,也算是個少年英才,誰能想到他竟然如此糊塗,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幸好你皇阿瑪英明,及時處置了他們。
事情已經過去了,皇阿瑪也已經罰過他們了。
金鎖輕描淡寫地帶過這個話題,她不願在這個喜慶的時刻多談這些不愉快的事,女兒聽說西藏王就要來了,還帶著公主?女兒還沒見過西藏的公主呢,真是好奇。
皇后見她轉移話題,也順著她的話頭說道:可不是嘛?聽說這位賽婭公主是西藏王的掌上明珠,此次前來,西藏王還有意為她在大清挑選一位駙馬呢。
金鎖眼中閃過感興趣的神色,不知哪位有這個福氣?
母女二人就這個話題議論開來,殿內一時充滿了輕鬆愉快的氣氛。
幾日後,西藏王巴勒奔果然帶著賽婭公主浩浩蕩蕩地抵達北京城。為了表示對這位遠方貴客的重視,乾隆親自相迎。
西藏的隊伍頗具民族特色,巴勒奔身著華麗的藏袍,頭戴狐皮帽,氣勢威嚴。
跟在他身後的賽婭公主則是一身鮮豔的藏族服飾,頸間掛著層層疊疊的珊瑚項鍊,腰間別著一把精美的藏刀,整個人散發著草原兒女特有的豪爽與活力。
巴勒奔參見大清皇帝陛下!西藏王以藏族禮儀向乾隆行禮,聲音洪亮。
賽婭也跟著父親行禮,動作乾淨利落,絲毫不似中原女子的嬌柔。
乾隆哈哈一笑,親自上前扶起巴勒奔:王爺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朕已在宮中備下宴席,為王爺接風洗塵。
賽婭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目光在文武百官中掃過,忽然問道:皇上,難道您沒有公主嗎?怎麼不見她們呢?
這話問得直率,讓在場的官員們都有些尷尬。乾隆卻不以為忤,笑著解釋道:朕有四位公主,只是大清以禮治國,公主是不輕易出來見客的。
那也太無趣了!賽婭嘟了嘟嘴,不像我們草原女子,個個精通騎射,自由自在的!
賽婭,不得無禮!巴勒奔連忙呵斥女兒。
乾隆擺擺手:王爺不必如此,賽婭公主天真浪漫,朕很喜歡。他轉向賽婭,和藹地說道:塞婭公主初次來到大清,想必也覺得無聊。明日朕讓和順公主帶你在京城玩一玩可好?
真的嗎?賽婭眼睛一亮,賽婭謝過皇上!我早就聽說大清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正想去看看呢!
這番對話透過宮人很快傳到了金鎖耳中。她正在漱芳齋中修剪一盆蘭花,聞言輕輕放下剪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春梅,去把前幾日新做的那幾身騎裝拿出來。金鎖吩咐道,明日陪賽婭公主遊玩,穿宮裝恐怕不太方便。
是,公主。春梅會意地笑了,奴婢這就去準備。
金鎖走到窗前,望著遠處巍峨的宮牆。
這位賽婭公主,看起來是個爽朗直率的性子,與她在宮中見過的那些循規蹈矩的貴女截然不同。明日的相見,想必會很有趣。
夕陽的餘暉灑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絢麗的光芒。金鎖知道,這位西藏公主的到來,將會給平靜的宮廷生活帶來新的變數。而她,已經做好了迎接這一切的準備。
夜幕降臨,漱芳齋內燭火通明。金鎖仔細挑選著明日要佩戴的首飾,既不能太過奢華顯得炫耀,也不能太過樸素失了公主的身份。最後她選了一支簡單的白玉簪,一對珍珠耳墜,既雅緻又不失身份。
公主,明日要帶賽婭公主去哪些地方?春梅一邊為她梳理長髮,一邊問道。
金鎖想了想:先去前門大街逛逛,那裡商鋪林立,最是熱鬧。然後去琉璃廠看看書畫古籍,若是賽婭公主感興趣,還可以去馬場騎騎馬。
騎馬?春梅有些驚訝,公主,這合適嗎?
金鎖微微一笑:既然賽婭公主說草原女子個個精通騎射,我們大清公主也不能示弱啊。
春梅會意地點點頭,不再多問。
這一夜,金鎖睡得很安穩。她知道,明天的相見,不僅是一場簡單的遊玩,更是兩個不同文化、不同性情的公主之間的第一次交鋒。而她,必須要展現出大清公主應有的氣度與風采。
晨光熹微,漱芳齋內已經忙碌起來。金鎖穿上那身精心挑選的鵝黃色騎裝,整個人顯得英姿颯爽。她對著鏡子最後檢查了一遍妝容,這才帶著春梅和幾個侍衛,向著宮門走去。
宮門外,賽婭公主已經等在那裡。見到金鎖,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來。
你就是和順公主?賽婭上下打量著金鎖,眼中帶著好奇與欣賞,你穿這身真好看!比我們藏袍輕便多了!
金鎖微微一笑:賽婭公主過獎了。今日就由我帶你領略京城的風光,請隨我來。
兩位公主相視一笑,並肩向著宮外的世界走去。陽光灑在她們身上,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