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康被金鎖身上陡然迸發出的駭人氣勢所震懾,那一瞬間,他幾乎要懷疑自己的判斷。
然而當他轉頭看到身側紫薇那含淚的雙眼,還有她額上尚未完全癒合的傷痕,心中頓時又堅定了信念。
“和順公主,臣自然是有證據的。”爾康挺直脊背,聲音雖然恭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轉向乾隆,鄭重其事地說道:“皇上,這幾人正是臣派人從濟南請來的人證。她們足以證明,臣身側的這位姑娘才是真正的夏紫薇,夏雨荷的親生女兒。至於和順公主——”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金鎖,“不過是個冒名頂替的丫鬟罷了!”
金鎖聞言,不怒反笑,那笑聲清脆悅耳,卻讓在場的人都感到一陣寒意:“福大人,你可考慮過如此汙衊本公主的代價?”
“和順公主本就是假公主,又何談汙衊?”爾康毫不退縮,“豈不是無稽之談!”
金鎖不再看他,轉而面向乾隆,眼中瞬間盈滿了委屈的淚水:“皇阿瑪,女兒自從入宮後,一直謹小慎微,自問無愧於心,卻不知甚麼時候得罪了福大人,竟然要受此等汙衊?”
她聲音哽咽,卻依然保持著優雅的儀態,“女兒雖為女子,但也深知皇家威嚴不容人如此挑釁。女兒雖然感念福倫大人曾幫助女兒認親,與皇阿瑪父女團聚,但錯了就是錯了。福大人如此汙衊女兒,女兒必須要追究他的罪責,還請皇阿瑪為女兒做主!”
乾隆的目光在爾康和金鎖之間來回掃視。他本就因近日宮外關於爾康的流言對其有所不滿,如今見他在毫無確鑿證據的情況下,竟敢公然指認公主為假冒,心中更是惱怒。
“福爾康,”乾隆的聲音冷若寒冰,“若是你汙衊和順,就革去你所有職位,永不許授官。你可想清楚了?”
爾康臉色一白,這個懲罰遠比他預想的要重。他下意識地看向紫薇,見她正用充滿信任和期待的目光望著自己,頓時又鼓起了勇氣:“臣...臣遵旨。”
在他看來,紫薇絕不可能欺騙他,她對往事的描述如此細緻真實,那些只有夏雨荷母女才知道的細節,絕不是一個丫鬟能編造出來的。
金鎖將目光轉向紫薇,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紫雲,上次我們滴血驗親,你的血就並未與皇阿瑪相融。當日皇阿瑪本要將你斬殺,是本公主為你求情,才只是打了你板子,饒你一命。”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如今,你不知感恩,反而再次汙衊本公主!從今天起,你我姐妹情分已斷,這次,就不要怪本公主心狠了。”
紫薇被她這番話氣得渾身發抖,再也顧不得禮儀,指著金鎖怒聲道:“金鎖!明明是你搶了我的身份!那是我的皇阿瑪,不是你的!你就是一個騙子!一個忘恩負義的小人!”
她情緒激動,淚水如斷線的珍珠般滾落。爾康見狀,連忙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輕聲安慰道:“紫薇,別怕,真相一定會大白的。有皇上在此,定會還你一個公道。”
乾隆看著眼前這混亂的場面,眉頭越皺越緊。他的目光在哭得梨花帶雨的紫薇和鎮定自若的金鎖之間遊移,心中第一次對金鎖的身份產生了些許疑慮。
然而,一想到金鎖入宮以來的種種表現——她的才情、她的禮儀、她對自己無微不至的關心,他又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好了!”乾隆厲聲喝止了這場爭執,“既然雙方各執一詞,那就讓證據說話。福爾康,你說這幾位是從濟南帶來的人證,那就讓他們一一陳述吧。”
跪在地上的趙穩婆和那對老夫婦嚇得渾身發抖,連頭都不敢抬。紫薇的舅公壯著膽子抬起頭,顫聲道:“回...回皇上,小老兒可以作證,這位...”
他指了指紫薇,“才是夏雨荷小姐的親生女兒夏紫薇。而那位...”他畏懼地瞥了金鎖一眼,“是她的丫鬟金鎖。”
“哦?”乾隆目光如炬,“你可有憑證?”
“小老兒...小老兒看著紫薇小姐長大的,絕不會認錯。”舅公結結巴巴地說道。
金鎖聞言,輕輕笑出聲來:“皇阿瑪,單憑一個老者的說辭,就能證明女兒的身份是假嗎?若是如此,女兒也可以找十個、百個人來證明女兒就是夏紫薇。”
她走到那對老夫婦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你們口口聲聲說看著夏紫薇長大,那我問你們,夏紫薇後背是否有一塊蝴蝶形狀的胎記?”
老夫婦面面相覷,顯然不知該如何回答。
紫薇急忙介面:“我後背確實有塊胎記,但不是蝴蝶形狀的!”
金鎖轉身面向乾隆,從容不迫地說道:“皇阿瑪明鑑,女兒後背確實沒有任何胎記。這些人連這麼基本的特徵都說不清楚,如何能作證?”
爾康見狀,急忙催促趙穩婆:“穩婆,你快告訴皇上,當年是你為夏雨荷接生的,你應當記得孩子的特徵!”
趙穩婆戰戰兢兢地抬頭,目光在金鎖和紫薇之間遊移,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金鎖冷冷地看著這一幕,心中早已有數。她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自然也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御書房內的氣氛一時凝重到了極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趙穩婆身上,等待她的證詞。而這位老婦人,卻像是被嚇破了膽,只是不住地發抖,怎麼也開不了口。
夕陽已經完全沉入地平線,御書房內燭火搖曳,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宛如一場精心編排的皮影戲,而戲的高潮,才剛剛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