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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第11章 金鎖11

2025-12-25 作者:蘇墨的魚

紫禁城,宮道深深,朱牆高聳。金鎖低跟在福倫身後,步履沉穩,心中卻如擂戰鼓。

穿過一道道戒備森嚴的宮門,每一步都彷彿踏在命運的弦上。

那巍峨的殿宇,肅穆的氣氛,無處不在的皇家威儀,都讓她清晰地意識到,這裡是與外界截然不同的天地,一言一行,皆可定生死。

終於,他們來到了御書房外。通報之後,厚重的殿門被內侍緩緩推開,一股混合著龍涎香與陳年書卷的氣息撲面而來。金鎖深吸一口氣,隨著福倫邁過高高的門檻,步入這帝國權力的核心所在。

御書房內陳設古樸而威嚴,乾隆皇帝端坐在寬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後,身著明黃色常服,不怒自威。

他並未抬頭,似乎正在批閱奏章,但金鎖能感覺到一道審視的目光已然落在自己身上。

“臣福倫,叩見皇上。”

“民女夏紫薇,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金鎖依著記憶中大家閨秀的禮儀,深深斂衽下拜,聲音清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初次面聖的拘謹與敬畏,但她的身姿挺拔,儀態端莊,不見絲毫小家子氣。

乾隆這才緩緩放下硃筆,抬眸望去。只見堂下女子穿著一身福晉準備的湖藍色旗裝,身段窈窕,面容清麗絕倫,眉宇間自帶一股書卷清氣,行動間禮儀規範,渾然天成。

他心中不由暗贊:福倫所言非虛,此女氣度,確非尋常民間女子可比。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如水,坦蕩無偽,看向他時,有緊張,有期盼,卻並無閃躲與心虛。

再結合那確鑿無疑的摺扇與煙雨圖,乾隆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這或許……真是雨荷為他生的女兒。

“平身吧。”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

“謝皇上。”金鎖與福倫謝恩起身,垂首侍立。

“你……”乾隆目光鎖定金鎖,開口問道,語氣帶著一種深沉的探究,“除了那摺扇與畫,你娘夏雨荷……可還曾對你說過甚麼?關於朕,或者……關於她自己的?”

金鎖心中一動,知道這是關鍵。她微微抬起眼簾,眼中迅速凝聚起一層朦朧的水光,似是對亡母深切思念的自然流露。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依舊清晰:

“回皇上……孃親臨終前,握著民女的手,除了讓民女務必上京尋父,交還信物之外……她還讓民女,替她問皇上一句話。”

她頓了頓,彷彿在回憶那沉重的一刻,一字一句,清晰地吟誦而出,

“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韌如絲,磐石……是不是無轉移?”

這詩句出自《孔雀東南飛》,寓意愛情的堅貞不渝。從她口中婉轉吟出,帶著無限的哀怨與執著的追問,瞬間擊中了乾隆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他彷彿看到了當年大明湖畔,那個溫婉痴情的才女夏雨荷,在無數個日夜,倚窗遠望,反覆吟誦著這句詩,從希望到失望,從失望到絕望……

金鎖捕捉到皇帝眼中一閃而過的動容,繼續用那種飽含情感卻又剋制的聲音說道:“孃親還說……她這一輩子,等了一輩子、盼了一輩子、怨了一輩子、也……恨了一輩子……”

她每說一個“一輩子”,聲音便低沉一分,帶著無盡的心酸,“可是,她仍然感激上蒼,讓她有這個可等、可盼、可怨、可恨之人……她說,若非如此,她的生命就像一口枯井,了無生趣。”

這番話,將一個痴情女子一生的等待、煎熬與最終釋然的心境,描繪得淋漓盡致,充滿了悲劇性的美感。

乾隆縱然是鐵石心腸,此刻也不禁為之惻然,對夏雨荷的愧疚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閉上眼,輕輕嘆了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帶了幾分柔和與感傷:“是朕……對不住你娘。”

“皇上……”一旁的福倫見皇帝情緒波動,輕聲提醒。

乾隆擺了擺手,示意無妨。他目光復雜地看著金鎖,彷彿透過她,看到了舊日情人的影子,語氣溫和了許多:“你叫……夏紫薇?這個名字,可有甚麼寓意?”

金鎖心中稍定,知道情感牌起了作用,她恭敬回答:“回皇上,民女是壬戌年八月初二生的。孃親說,那時正是紫薇花開得最盛的時節,庭院裡的紫薇花團團簇簇,如煙似霞。她便為民女取名‘紫薇’,願民女能如紫薇花般,雖無牡丹之豔,卻有堅韌之質,花期長久,靜靜綻放。”

“壬戌年八月初二……紫薇花……”乾隆喃喃重複,時間、花信都對得上,與夏雨荷的才情心思也吻合。

他心中那最後兩三分的疑慮也即將消散,看著眼前亭亭玉立、言談舉止皆不失風範的女兒,一股血脈親情油然而生,幾乎就要開口相認。

然而,就在這關鍵時刻,殿外突然傳來內侍急促而清晰的通傳聲:

“啟稟皇上,勇武將軍派人護送的人,已到宮門外候旨!”

乾隆眉頭一皺,方才湧起的溫情瞬間被拉回現實,眼神重新變得銳利深沉。

他看了一眼殿下的金鎖,沉聲道:“宣。”

“嗻!”

福倫心中猛地一沉,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勇武將軍?護送的人?難道……

不一會兒,御書房的門再次被開啟。一名內侍引著一名女子低頭走了進來。

那女子身形纖弱,穿著一身粗布衣裳,風塵僕僕,臉上……竟然覆著一層白色的面紗!

儘管離得還有一段距離,儘管對方覆著面紗,但金鎖只消一眼,從那熟悉的身形、走路的姿態,以及那雙即使隔著距離也能感受到驚慌與期盼的眼睛,她就無比確定——來人,正是真正的夏紫薇!

她竟然沒死?!而且還被甚麼勇武將軍送到了京城?!

一瞬間,饒是金鎖心智再如何堅定,也不由得生出一絲慌亂!這完全在她的計劃之外!

但她立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腦海中飛速盤算:穩住!必須穩住!我有信物在手,我對往事知之甚詳,我方才的表現無可挑剔!皇上已經幾乎相信了我!她突然出現,只會讓局面更復雜,但未必對我不利!

她迅速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重新垂下眼瞼,姿態恭敬地站在原地,彷彿對進來之人毫不好奇,也毫無影響。

乾隆將金鎖那一閃而過的細微慌亂和隨即的鎮定盡收眼底,心中對她的信任反而又增加了一分——若是心懷鬼胎之人,此刻怕是早已失色,而她竟能如此快地恢復平靜。

那覆面女子走到御前,依樣跪下,聲音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麵對天威的恐懼,顫聲道:“民……民女夏紫薇,參……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又一個夏紫薇!

福倫倒吸一口涼氣,猛地看向皇帝,又看向身旁鎮定自若的金鎖,瞬間明白了為何皇上之前是那般懷疑的態度!原來早就有一個“夏紫薇”在路上了!這……這簡直匪夷所思!

乾隆面沉如水,目光在兩個“夏紫薇”之間掃過,最後定格在覆面女子身上,聲音聽不出喜怒:“你說,你是夏紫薇?”他指了指旁邊的金鎖,“那你可認得,你身旁之人是誰?”

那覆面女子聞言,抬起頭,看向金鎖。當她看清金鎖的面容時,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和激動,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她脫口而出,聲音都帶著哭腔:“回皇上!民女認得!她……她是金鎖!是民女從小一起長大的貼身丫鬟!”

此言一出,福倫臉色驟變,緊張地看向金鎖。

乾隆的目光也如利箭般射向金鎖,語氣陡然加重:“她說你是她的丫鬟金鎖!你,可認得此人?!”

壓力如同泰山壓頂般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金鎖身上。

金鎖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片茫然與困惑,她再次仔細地看了看那覆面女子,然後轉向皇上,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和坦然:“回皇上,這位姑娘以紗覆面,民女無法看清她的容貌,實在……不敢妄言是否認得。”

她將問題巧妙地拋了回去,重點強調了“覆面”這一點。

乾隆聞言,眼神一厲,看向那覆面女子的目光充滿了審視與不悅:“既然來見朕,為何覆面?摘下面紗!”

“皇上!民女……民女……”那真正的夏紫薇頓時慌了神,身體微微發抖,雙手下意識地護住面紗,語無倫次,顯然有難言之隱。

她這般畏縮躲閃的態度,與旁邊金鎖的落落大方、坦然自若形成了鮮明對比,更讓乾隆心生疑竇。

“朕讓你摘下面紗!”皇帝的聲音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是……”真紫薇嚇得一顫,知道無法再隱瞞,顫抖著伸出手,極其緩慢地,一點點解開了系在腦後的面紗繩結。

面紗緩緩滑落……

霎時間,御書房內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氣聲。

只見面紗之下,露出的確實是一張與金鎖有著五六分相似的清秀臉龐,眉眼間能看出夏雨荷的影子。

然而,與金鎖那光潔無瑕的肌膚不同,在她左側臉頰靠近耳根的地方,赫然有幾道不大不小、顏色深淺不一的粉紅色疤痕!

那疤痕雖然已經癒合,並未扭曲五官,但在一片白皙的肌膚上顯得格外刺眼,明顯是近期被甚麼挖傷所致,破壞了整張臉的和諧與美感。使得她原本清麗的容顏,頓時顯得有幾分……殘缺與狼狽。

真正的夏紫薇感受到眾人投來的目光,尤其是皇帝那審視中帶著一絲愕然的眼神,她羞愧難當,猛地低下頭,眼淚瞬間湧了出來,身體因為屈辱和恐懼而微微顫抖。

乾隆看著這張帶著瑕疵的臉,眉頭緊緊鎖起。

而金鎖雖然心中也是波瀾起伏,但面上依舊維持著鎮定,只是眼中適時地流露出幾分“驚訝”與“憐憫”。

真假格格,容貌、氣度、應對,高下立判。

然而,帶著信物、知曉往事、容貌無損的,真的是真格格嗎?臉上帶傷、畏畏縮縮、卻一口叫破對方丫鬟身份的,就一定是假的嗎?

御書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詭譎和緊張。

一場關乎身份、血脈與生死的大戲,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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