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等驚惶失措的紫薇看清那綠光的來源,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應,只聽“嗖”的一聲輕響,伴隨著枯葉被踩踏的細碎聲音,那道黑影已然如同鬼魅般躥至眼前!
藉著手中火把搖曳不定的光芒,紫薇終於看清楚了——那是一隻體型碩大、毛色灰黑、齜著森白獠牙的野狼!
它那雙綠油油的眼睛裡,閃爍著飢餓、殘忍與冰冷的光芒,死死地鎖定在她身上,喉嚨裡發出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嗚嗚”聲。
“啊——!狼!是狼!”
紫薇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跌坐在地。手中的火把和緊緊抱在懷裡的包袱,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武器”和依靠。
求生的本能讓她瘋狂地揮舞起手中的火把,試圖用那跳躍的火焰驅趕這可怕的野獸。
“滾開!你快滾開!”她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尖利顫抖,帶著哭腔。
那野狼似乎對火焰確實存有幾分忌憚,前撲的動作猛地一頓,停在了離她幾步遠的地方。
但它並未離開,而是微微伏低身體,做出攻擊的姿態,那雙狼眼依舊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充滿了耐心,彷彿在評估著獵物的反抗能力,尋找著最佳的撲擊時機。
在它眼中,這個柔弱無助、散發著恐懼氣息的兩腳生物,已然是它的囊中之物。
紫薇背靠著冰冷的樹幹,退無可退。她雙手死死攥著火把的木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懷裡的包袱被她勒得變了形。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水澆頭,讓她渾身冰冷,牙齒都在打顫。
“娘……娘……快救救女兒……”絕望之中,她下意識地呼喚著早已逝去的母親夏雨荷,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般滾落,“女兒還沒有找到爹爹,還沒有和爹爹相認呢……女兒不能死在這裡啊……”
無數的念頭在她腦海中飛速閃過——京城的方向,孃親的遺命,那未曾謀面的皇阿瑪,還有……至今未歸、生死不明的金鎖。
“金鎖!金鎖!你在哪裡?!快來救救我啊!”她帶著哭音呼喊,聲音在寂靜的林子裡顯得如此無助和渺小。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野狼那低沉壓抑的喘息和林間穿過的、帶著嗚咽聲的冷風。
她記得不知在哪本雜書上看到過,遇到狼不能轉身逃跑,那樣只會激發它追逐獵物的本能,死得更快。
可是,不跑,難道就要這樣坐以待斃,眼睜睜看著這野獸撲上來將自己撕碎嗎?火把能支撐多久?等到火焰熄滅,或者自己力氣耗盡……紫薇不敢再想下去,無邊的絕望如同潮水般將她徹底淹沒,她彷彿已經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與此同時,遠處大樹枝丫上,金鎖將下方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她的目力極佳,即使在夜色中,也能清晰地看到紫薇那驚恐萬狀的臉龐,看到野狼那蓄勢待發的兇殘姿態。
她的內心,並非毫無波瀾。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腦海中迴響:原主的願望是取代紫薇,擁有高貴的身份。如果夏紫薇活著,她就是自己計劃中最大的障礙和威脅。
眼前這場“意外”,簡直是天賜良機。借狼之口除去紫薇,一切順理成章,自己將毫無心理負擔地成為“夏雨荷唯一的女兒”,帶著信物上京認父,前途一片光明。
然而,另一個聲音卻在微弱地掙扎:可是……夏紫薇,她何其無辜?她雖然有些嬌氣、過於依賴他人,但本性純良,從未主動害過人。
在前幾世的記憶碎片裡,那個溫柔堅韌、才華橫溢的紫薇格格形象,與眼下這個瀕臨絕境的少女重疊在一起,讓紫靈無法硬起心腸。
親手殺害,或者見死不救,任由這樣一個鮮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被野獸吞噬……她真的能做到嗎?
“如果她死在這裡,對你而言,或許是最好的結果。”
那冰冷的聲音再次佔據上風,帶著誘惑力。“成全了金鎖的願望,也省去了你未來無數的麻煩。弱肉強食,本就是世間法則。”
糾結如同藤蔓般纏繞著紫靈的心。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冰涼的夜氣,試圖將心中那不該存在的憐憫和猶豫強行壓下。
“我只是在完成交易,完成原主的執念……我沒有選擇……” 她在心中對自己說。
最終,那源於幾世歷練形成的、對達成目標的冷酷決心,以及對“麻煩”的天然規避,壓倒了那一絲來自不同記憶層面的微弱善意。
她猛地睜開眼,眼神已恢復了一片沉靜,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冷漠。
她不再去看下方那令人心悸的場景,而是緩緩向後靠去,倚在粗糙的樹幹上,重新閉上了眼睛,彷彿真的打算在這高高的樹枝上小憩片刻,將林間正在上演的生死危機徹底隔絕在外。
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略顯僵硬的姿勢,透露了她內心遠非表面那般平靜。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個時辰,或許是更久。當金鎖再次睜開眼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晨曦的微光碟機散了夜的濃墨,林間瀰漫著破曉時分的清冷與寂靜。
她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目光第一時間投向昨夜紫薇遇險的方向。
那裡,空空如也。
金鎖的心微微一沉,她輕盈地從樹上一躍而下,如同落葉般悄無聲息地落在實地。
她快步走到昨夜紫薇最後所在的位置。
地面上,一片狼藉。枯葉和泥土被踐踏得不成樣子,清晰地留下了人與野獸搏鬥、掙扎的凌亂痕跡。
最刺眼的,是那一灘已經變得暗紅、近乎黑色的血跡,星星點點地濺落在周圍的落葉和泥土上,散發出淡淡的腥氣。
旁邊,散落著那根早已熄滅、只剩下焦黑木炭的火把,以及……那個她們視若生命的藍布包袱。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沒有紫薇的身影,沒有殘破的衣物,也沒有那匹野狼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