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互相攙扶著,沿著塵土飛揚的土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夏紫薇本就是養在深閨的嬌弱小姐,何曾受過這等長途跋涉、風餐露宿之苦?
不過又堅持走了一個多時辰,她便覺得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呼吸急促,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臉色也愈發蒼白。
“金鎖……我……我實在走不動了……”紫薇氣喘吁吁,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倚在了金鎖身上,聲音帶著哭腔和濃濃的疲憊。
金鎖扶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虛軟和顫抖。她心中暗自嘆了口氣,抬頭看了看天色。
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也即將被地平線吞噬,暮色如墨般迅速暈染開來,遠處的山巒和樹林已經變成了模糊而陰森的剪影。偶爾傳來的幾聲不知名鳥類的啼叫,更添了幾分荒涼與可怖。
“小姐,我們先在這樹下歇歇吧。”金鎖扶著紫薇,走到路邊一棵較為粗壯的大樹下,讓她靠著樹幹坐下。
看著紫薇這副幾乎要暈厥過去的模樣,金鎖心裡明白,指望這位嬌小姐在天黑前走到下一個城鎮,是絕無可能了。看來,今晚只能在這荒郊野外露宿一宿。
歇息了片刻,紫薇的喘息稍微平復了一些,但臉上依舊毫無血色,眼神裡充滿了對未知黑暗的恐懼。她緊緊抓著金鎖的衣袖,彷彿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金鎖知道,指望這位大小姐動手是不現實的。她認命地站起身,開始像個真正的丫鬟一樣忙碌起來——雖然她靈魂深處早已不是那個唯命是從的金鎖,但眼下形勢比人強,生存是第一要務。
“小姐,你坐著別動,我去拾些柴火來生火,夜裡冷,也能驅趕野獸。”
紫薇怯生生地點點頭,看著金鎖的身影消失在漸濃的暮色裡,心中又是依賴又是害怕。
金鎖的動作很利落。她憑藉著幾世積累的經驗和遠超常人的感知力,很快就在附近的林子裡撿拾了一大捆乾燥的樹枝和枯葉。
回到原地,她熟練地用石頭圍出一個小圈,將枯葉引燃,再小心地添上細枝,最後架上較粗的木柴。一簇溫暖跳躍的火焰很快升騰起來,驅散了周圍的黑暗和寒意,也給驚恐的紫薇帶來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小姐,火生好了,你靠近些暖和暖和。”金鎖將火堆撥弄得更旺一些,讓紫薇坐在背風且溫暖的位置。
安頓好紫薇,金鎖摸了摸腰間的水囊,已經空空如也。她蹙了蹙眉,這一天奔波,兩人早已口乾舌燥。
“小姐,想必你也渴了,水囊沒水了。奴婢這就去附近找找看有沒有水源,打些水來。”金鎖說著,站起身準備行動。
“還是……還是不了吧金鎖!”紫薇一聽,立刻緊張地抓住她的衣角,臉上寫滿了恐懼,“天都黑了,這林子裡也不知道有甚麼,太危險了!我……我不渴,真的!”她寧願忍著乾渴,也不想獨自一人留在這火光搖曳的荒野,更怕金鎖出去遇到危險。
金鎖看著紫薇那驚惶失措的模樣,心中既有一絲無奈,也掠過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憐憫。
她放柔了聲音,安撫道:“放心吧,小姐。我會小心的,就在附近找找,不會走遠。你就在這裡坐著,千萬別亂跑,守著我們的包袱和火堆。我很快就回來。”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奇異地撫平了紫薇部分的不安。紫薇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慢慢鬆開了手,眼巴巴地看著金鎖:“那……那你一定要快點回來啊!”
“嗯。”金鎖點點頭,轉身便步入了火光照耀範圍之外的黑暗中。
她沒有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找,而是憑藉過人的耳力,仔細分辨著空氣中的聲音。很快,她捕捉到了細微的流水聲。
她循聲而去,果然在幾十步外發現了一條不大的溪流。她用隨身的水囊裝了滿滿的清水。
然而,她並沒有立刻返回。解決飲水只是藉口之一。她輕盈地縱身一躍,如同一隻靈巧的貓兒,悄無聲息地攀上了溪邊一棵枝葉茂密的大樹,穩穩地坐在一根粗壯的枝丫上。
從這個高度,她可以清晰地眺望到遠處那個小小的、跳躍的火堆,以及火堆旁那個蜷縮著的、顯得無比渺小和無助的身影——夏紫薇。
金鎖從懷裡掏出剛才在溪邊順手摘的、幾個看起來能吃的野果,用袖子擦了擦,慢條斯理地啃了起來。果子有些酸澀,但她並不在意。她的目光,始終落在遠處的紫薇身上,眼神複雜。
對於夏紫薇這個人,拋開原主金鎖的怨念不提,紫靈(現在的金鎖)其實並無惡感,甚至在某些瞬間,會覺得她有些可憐和……可悲。
前幾世作為小燕子時,她也曾與不同位面的“紫薇”打過交道,她堅強聰慧,溫婉大氣。但眼前這個,似乎格外依賴他人,柔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唉……”她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完成任務,實現金鎖的願望,勢必會改變紫薇原有的軌跡,甚至可能會讓她吃盡苦頭。
想到這裡,紫靈心中掠過一絲歉意。但轉念一想,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各人有各人需要走的路。
她既然承接了金鎖的因果,就只能盡力去完成她的執念!至於紫薇只能說抱歉了!
時間在金鎖的沉思和啃食野果中悄然流逝。夜色越來越深,林間的風也帶上了刺骨的涼意。遠處的火堆似乎變小了一些。
而獨自守在火堆旁的紫薇,隨著時間的推移,內心的恐懼如同野草般瘋狂滋生。
金鎖離開已經很久了,久到讓她覺得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
周圍是無邊的黑暗,只有眼前這一小簇火苗在頑強地燃燒,發出噼啪的輕響,反而更襯托出夜的死寂。
各種可怕的想象不受控制地湧入她的腦海:金鎖是不是遇到了野獸?是不是失足掉進了陷阱?是不是被壞人抓走了?是不是……已經遭遇了不測?
她越想越害怕,渾身冰涼,止不住地發抖。她緊緊抱著裝著她們全部家當的包袱,彷彿那是唯一的依靠。
她豎起耳朵,努力傾聽周圍的動靜,期盼能聽到金鎖歸來的腳步聲,但除了風聲和偶爾的蟲鳴,甚麼也沒有。
“金鎖……金鎖……你在哪裡啊?你快回來呀!”她終於忍不住,帶著哭腔低聲呼喊起來。聲音在空曠的荒野裡顯得那麼微弱,瞬間就被黑暗吞噬,連一絲迴音都沒有。
回答她的,只有更顯淒厲的風聲。
巨大的恐懼和孤獨感徹底淹沒了她。她再也無法獨自待在這個地方了!
她猛地站起身,也顧不得身體的疲憊和痠痛,手忙腳亂地從火堆裡抽出一根燃燒得最旺的粗樹枝當作火把,另一隻手死死抱著包袱,咬著牙,跌跌撞撞地朝著金鎖之前離開的方向,邁入了那片未知的、漆黑如墨的樹林。
“金鎖!金鎖!你在哪?你回答我呀!”她一邊艱難地撥開擋路的枝條,一邊帶著哭音大聲呼喊,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變形。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腳下的路崎嶇不平,樹枝刮破了她的男裝,甚至在她嬌嫩的臉頰上留下了細小的血痕。她又累又怕,幾乎要崩潰。
就在這時,她舉著的火把光芒搖曳間,猛地照見了前方不遠處的黑暗中——赫然出現了兩團幽幽的、綠油油的光芒!
那光芒充滿了野性和冰冷,正直勾勾地、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紫薇的呼吸驟然停止,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她僵在原地,連尖叫都卡在了喉嚨裡,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那是甚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