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錦瑟見劉恆面色不豫,竇漪房又擺出那副委屈模樣,心中妒火與委屈交織,再也顧不得許多,帶著哭腔喊道:“王爺!您這樣不公平!自竇美人入宮,您眼裡可還看得見我們姐妹?若是您只喜歡竇美人一人,眼中再無我等,那我們……
那我們留在這深宮還有甚麼意味?還不如……還不如死了乾淨!”
她這話說得又急又衝,帶著豁出去的決絕,竟隱隱有以死相逼之意。
“放肆!”
劉恆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玉錦瑟!你是甚麼身份,竟敢如此要挾本王?!真當本王不敢治你的罪嗎?!”
他周身瞬間散發出的凜冽寒意與王爺威壓,讓殿內所有宮人噤若寒蟬,撲通跪倒一片。
玉錦瑟也被他驟然爆發的怒氣嚇得臉色一白,但話已出口,覆水難收,她只能硬著頭皮,淚眼汪汪地看著劉恆,一副豁出去的模樣。
就在這時,竇漪房急忙起身,快步走到劉恆身邊,輕輕拉住他的衣袖,柔聲勸道:“王爺息怒!玉妹妹年紀小,性子直率,說話是衝撞了些,但想來……
想來也是因為太過鍾情王爺,一時情急失言,絕非有意頂撞。王爺萬金之軀,何必與她一般見識,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
她說著,又轉向玉錦瑟,語氣帶著幾分責備,更多的卻是“寬容”:“玉妹妹,還不快向王爺賠罪?王爺日理萬機,我們做妃嬪的,當以溫順體貼為本,怎能如此言語無狀,惹王爺動怒?”
玉錦瑟見她這副惺惺作態,更是氣得渾身發抖,剛要反駁,卻見竇漪房又對劉恆福了一禮,聲音愈發柔婉,甚至帶著一絲“識大體”的哽咽:“王爺,若是……若是因臣妾之故,引得後宮不寧,讓王爺煩心,那臣妾真是萬死難辭其咎了。
不若……不若團圓夜那日,就由臣妾一人前往重華殿祈福抄經便是。讓玉妹妹……和其他姐妹多陪陪王爺,共享天倫。臣妾獨自誦經祈福,也是一樣的。”
她這話以退為進,看似委屈求全,實則句句都在戳劉恆的心窩,暗示玉錦瑟等人善妒不懂事,而自己多麼隱忍賢惠。
劉恆內心簡直要為竇漪房這精湛的演技喝彩,他就知道她會來這一出!
他面上卻絲毫不顯,反而因為竇漪房這番話,臉色更加“難看”,他猛地甩開竇漪房的手,目光冰冷地掃過跪在地上的玉錦瑟和“故作賢惠”的竇漪房,怒極反笑:“好!好得很!一個個都不讓朕省心!你們愛如何便如何吧!”
說罷,他不再看任何人,拂袖而去,腳步又快又急,彷彿多停留一刻都會讓他窒息。
“王爺!王爺!”玉錦瑟見劉恆真的動怒離去,這才慌了神,連忙提起裙襬追了出去,一路哭喊,試圖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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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房殿內,聶慎兒正在窗下臨帖,一名心腹宮女悄無聲息地進來,低聲稟報:“娘娘,漪蘭殿那邊出事了。
玉美人不知何故,在殿內頂撞了王爺,王爺大發雷霆,拂袖而去。玉美人正哭著追趕呢。”
聶慎兒筆下未停,神色平靜無波,只淡淡問:“所為何事?”
“據咱們安排在附近的人說,似乎是因為竇美人提議在迴廊懸掛佛經,玉美人覺得竇美人獨佔聖心,心中不忿,前去理論,言語間衝撞了王爺。”
聶慎兒聞言,筆下微微一頓,抬起眼簾,眸中閃過一絲瞭然與冷嘲。
她放下筆,用絹帕輕輕擦拭指尖,緩緩道:“本宮知道了。你下去吧。”
宮女退下後,聶慎兒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漸次點起的宮燈,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弧度。
懸掛佛經?引發爭執?激怒代王?獨自祈福?
好一個環環相扣的計策!
竇漪房哪裡是想祈福?她分明是故意利用懸掛佛經之事,激起玉錦瑟這等心性淺薄、易妒之人的不滿,算準了玉錦瑟會去鬧事,也算準了劉恆會因此動怒,更算準了自己會以“退讓”的姿態提出獨自祈福!
這一切,都是為了創造一個她可以脫離眾人視線、單獨行動的絕佳機會!
那個所謂的“重華殿祈福”,恐怕只是個幌子。她的真正目標,是那個被秘密關押在梧桐苑的青寧!
“看來,她是真的要行動了。”
聶慎兒低聲自語,眼神銳利如刀。竇漪房,你終於要露出狐狸尾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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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因玉美人的一番“助攻”,竇漪房“傷心無奈”之下,向薄太后和劉恆請旨,於團圓夜獨自前往重華殿齋戒誦經,為代國祈福。理由冠冕堂皇,無人可以反駁。
團圓夜當晚,宮中處處張燈結綵,絲竹管絃之聲隱約可聞,洋溢著節日的氣氛。
唯有重華殿一帶,因是佛堂所在,顯得格外清靜。
竇漪房只帶了一名看起來頗為機靈的小宮女來到重華殿。
她換上素雅的衣裙,焚香淨手,於佛前虔誠跪拜,開始誦經。
那小宮女見竇美人只帶了自己貼身伺候,以為是得了青眼,心中激動不已,侍立在旁,格外殷勤。
誦經約莫半個時辰後,竇漪房似有些疲憊,對那小宮女柔聲道:“本宮有些口渴,你去小茶房看看,是否有備好的清茶,取一壺來。”
“是,美人!”小宮女不疑有他,連忙應聲退下。
她剛離開佛堂主殿,早已埋伏在暗處的莫雪鳶便悄無聲息地出現,用浸了迷藥的帕子從後捂住其口鼻,小宮女不過掙扎兩下,便軟軟地暈倒在地。
竇漪房迅速從蒲團上起身,確認四周無人後,與莫雪鳶對視一眼。
兩人動作利落地脫下外面的素色衣裙,露出裡面早已穿好的、與普通低等宮女無異的青色襦裙。竇漪房又將髮髻打散,隨意挽了個尋常宮女的髮式。
“走!”竇漪房低喝一聲,兩人如同鬼魅般,藉著夜色和節日的喧囂掩護,避開巡邏的侍衛,朝著偏僻的梧桐苑方向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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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因白日裡被劉恆嚴厲斥責,心中鬱結難舒的玉錦瑟,也帶著兩個貼身宮女在偏僻處散心。
她心情煩躁,看甚麼都不順眼,正暗自咒罵竇漪房是個禍水,忽然眼角的餘光瞥見不遠處假山後,有兩道纖細的身影一閃而過,看那衣著像是低等宮女,但其中一人的背影……竟有幾分眼熟,像極了竇漪房!
玉錦瑟心中疑竇頓生:竇漪房此刻不是應該在重華殿祈福嗎?怎麼會穿著宮女的衣服出現在這裡?還鬼鬼祟祟的?
她好奇心起,也顧不得鬱悶了,下意識地就想跟上去看個究竟。
然而,她剛邁出兩步,身前忽然出現一道身影,攔住了去路。來人穿著王后身邊一等女官的服飾,神色恭敬卻不容置疑。
“奴婢侍霜,參見玉美人。”女官侍霜微微屈膝,聲音平穩,“王后娘娘此刻正在椒房殿賞月,聽聞美人也在園中,特命奴婢前來,請美人過去一同品茗敘話。”
玉錦瑟心頭一緊。王后相召,她豈敢不從?
她又不甘地望了一眼那兩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咬了咬唇,終究不敢違逆聶慎兒,只得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有勞侍霜姑娘帶路。”
她跟著侍霜,一步三回頭地朝著椒房殿走去,心中那股莫名的疑慮與不安,卻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
而竇漪房與莫雪鳶,則順利擺脫了可能的尾隨,身影徹底融入了通往梧桐苑的黑暗之中。
一場精心策劃的暗夜行動,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