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文佩聞言,面頰飛起兩片紅雲,更添幾分嬌媚。
她輕輕推了推陸振華的胸膛,聲音帶著剛醒時的軟糯:“振華,別鬧了。
一會兒你的那些姨太太就要來請安了,我若再賴在床上,豈不讓人看了笑話?”
“我看誰敢笑話你!”
陸振華手臂一緊,將她摟得更近了些,聲音洪亮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可是這司令府名正言順的女主人。
她們算甚麼?
不過是幾個妾室罷了。
今日誰若敢對你有半分不敬,你只管按家法處置,不必顧忌!”
這番話擲地有聲,在清晨靜謐的臥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守在門外的侍琴與侍書對視一眼,心中都為自家小姐暗暗鬆了口氣。
傅文佩對陸振華這般維護頗為受用,眼底掠過一絲滿意,面上卻故作柔弱,纖纖玉指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若有若無地畫著圈,仰起臉嬌聲問道:“振華,我若真罰了她們,你難道就不心疼嗎?嗯?”
最後一個“嗯”字尾音上揚,帶著說不出的嬌嗔與試探。
陸振華被她這小動作撩得心頭髮癢,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吻,寵溺道:“不心疼!我這心裡,只裝得下你這個小妖精。
其他人,愛怎麼處置都隨你。”
“老爺,我不和你說了!”
傅文佩得了想要的答案,心滿意足,像一尾靈活的魚兒,從他懷中滑出,披上晨褸便往淨房走去,腳步輕盈,帶著幾分俏皮。
陸振華看著她的背影,低聲笑了起來,渾厚的笑聲在房間裡迴盪。
多少年了,他這冷硬的司令府,終於有了這般鮮活靈動的氣息。
既然佳人已起,陸振華也隨即起身。
他洗漱更衣向來迅速,不過一刻鐘功夫,便已收拾妥當,換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常服,雖不及軍裝威嚴,卻也氣勢迫人。
他並未如往常般直接去前廳處理軍務,反而在主臥外間的紅木太師椅上坐了下來,好整以暇地端起侍書剛奉上的熱茶。
今天是文佩第一次以主母身份接受眾姨太拜見,他必須坐鎮在此,為她撐足場面,絕不能讓她有絲毫難堪。
傅文佩在淨房中由侍琴伺候著沐浴梳洗。
溫熱的水汽氤氳,洗去了昨夜的疲憊。
她看著銅鏡中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嬌豔面孔,眼神漸漸變得清明而堅定。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她就必須在這龍潭虎穴裡站穩腳跟,為了自己,也為了未來的依萍。
待她收拾妥當,穿著一身正紅色繡金纏枝蓮紋的錦緞旗袍走出來時,已是容光煥發。
烏黑的秀髮在腦後挽成一個端莊的髮髻,只簪了一支通透的翡翠髮簪,耳垂上綴著同色的翡翠耳釘,既顯身份,又不失雅緻。
她見陸振華竟還等在外面,眼中不由閃過一絲真實的驚訝。
“振華,我還以為你去前頭忙了呢?今天不忙嗎?”
她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為他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衣領。
陸振華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身旁坐下,目光在她臉上流連:“再忙也沒你的事要緊。
今天是她們第一天來正式拜見主母,我不放心,得親自陪著你。”
這話語中的維護之意毫不掩飾。
傅文佩心頭一暖,無論陸振華是出於對“萍萍”替身的執著,還是對她傅文佩本人的幾分真心,此刻的舉動都足以讓她在這孤立無援的深宅裡,多幾分底氣。
她俯身,在他臉頰上輕輕印下一吻,聲音柔婉:“謝謝你,振華。”
陸振華顯然很受用她這主動的親暱,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
傅文佩這才走到梳妝檯前,侍琴早已準備好脂粉。
她本就天生麗質,肌膚瑩潤,只需薄施粉黛,輕點朱唇,便已明豔不可方物。
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稍作修飾,鏡中人便愈發顯得雍容華貴,氣度非凡。
“我夫人真是國色天香!”
陸振華走到她身後,雙手按在她肩上,看著鏡中一對璧人,由衷讚道。
他見過的美人不算少,但如傅文佩這般,集溫婉、嬌媚、聰慧與剛烈於一身的,卻是獨一個。
傅文佩嫣然一笑,將手放入他伸出的掌心。
兩人攜手,一同朝著司令府的正廳走去。
正廳之內,氣氛早已是暗流湧動。
七位姨太太按照進門先後順序,已然到齊。
她們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試圖在新夫人面前不落下風,卻又不敢過於招搖,惹陸振華不喜。
坐在首位下首的,是跟了陸振華最久的大姨太芸娘,雖已年過三十,風韻猶存,只是眉眼間帶著揮之不去的鬱色。
緊接著是三姨太,那位出身翰林門第的小姐,自恃身份,坐得筆直,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
七姨太秋雲年紀最輕,也最沉不住氣,一雙眼睛不時瞟向門口,帶著明顯的不服與好奇。
當陸振華小心翼翼地牽著傅文佩的手,並肩踏入正廳時,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尤其是看到平日裡威嚴冷峻、說一不二的司令,此刻竟如此體貼地扶著新夫人的手臂,引領她在那象徵著女主人地位的主位上坐下,自己則緊挨著她落座時,幾位姨太太的臉色都微不可察地變了變。
心思各異,驚詫、嫉妒、不甘、審視……複雜的情緒在無聲的目光交匯中流淌。
李副官站在陸振華身側,見人已到齊,便上前一步,揚聲道:“諸位姨太太,給夫人敬茶!”
按照規矩,姨太太向正室夫人敬茶,需行跪拜大禮。
這是名分,亦是規矩。
大姨太芸娘率先起身,從丫鬟手中的托盤裡端起一杯茶,走到主位前。
她猶豫了一瞬,目光掃過面無表情的陸振華,最終還是緩緩跪了下去,將茶杯舉過頭頂,聲音乾澀:“夫人,請用茶。”
傅文佩端坐著,並沒有立刻去接。
她目光平靜地落在芸娘身上,停了大約兩三秒。
這短暫的沉默,卻讓整個正廳的氣氛瞬間緊繃起來,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坐在一旁的陸振華,他也想看看,他的小妻子會如何應對這第一次的交鋒。
就在芸娘舉著茶杯的手開始微微發顫時,傅文佩才伸出纖手,穩穩地接過了茶杯,揭開杯蓋,輕輕撥了撥浮沫,象徵性地抿了一口,然後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芸姨娘請起。日後在府中,當謹守本分,和睦相處。”
“是,夫人。”
芸娘低垂著頭,掩去眼底的複雜神色,起身退到一旁。
接著是二姨太、三姨太……敬茶流程依次進行。
傅文佩始終保持著得體而略顯清冷的姿態,既不過分親近,也不刻意刁難,言行舉止間,自然而然地將主母的威儀樹立了起來。
輪到最年輕氣盛的七姨太秋雲時,她端著茶,跪是跪下了,但腰桿挺得筆直,舉茶時,一雙媚眼卻是不安分地瞟向了陸振華,聲音嬌滴滴的:“夫人,請用茶。”
這細微的挑釁,如何能逃過傅文佩的眼睛。
她沒有接茶,只是淡淡地看著秋雲,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廳堂:“五姨娘,你這杯茶,是敬給老爺的,還是敬給我這個夫人的?”
秋雲臉色一白,沒料到新夫人如此敏銳且直接,慌忙低下頭:“自然是敬給夫人的。”
“既然敬我,”傅文佩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為何眼風卻往老爺那裡飄?
莫非我這新任的主母,不值得你正眼相看?
還是你覺得,在這司令府的後宅,可以不必守著規矩?”
“我……我沒有……”秋雲頓時慌了神,求助似的看向陸振華。
陸振華眉頭微皺,對秋雲這不上臺面的舉動很是不悅,他沉聲道:“夫人問你話,你看我做甚麼?規矩就是規矩!”
得到陸振華的明確支援,傅文佩心中更有底了。
她並不想第一天就重罰,立威的目的達到即可。
她重新接過那杯已然微涼的茶,指尖碰了碰杯壁,對旁邊的侍琴道:“茶涼了,給五姨娘換一杯。”
侍琴立刻重新奉上一杯熱茶。秋雲這次再不敢造次,老老實實地重新敬上。
傅文佩接過,抿了一口,淡淡道:“起來吧。記住這次的教訓,下不為例。”
“謝……謝夫人。”秋雲如蒙大赦,趕緊起身退下,後背已驚出一層冷汗。
敬茶完畢,傅文佩環視下方神色各異的眾人,緩緩開口,聲音清越:“今日既然大家都到了,有些話,我便說在前頭。
我既嫁入司令府,蒙老爺信任,執掌中饋,管理內宅,自當盡心竭力。
我這個人,向來賞罰分明。諸位姐姐妹妹只要安分守己,恪守家規,我必不會虧待。
但若有人心存妄念,興風作浪,壞了府裡的規矩,或是試圖挑戰老爺定下的尊卑秩序……”
她話語微微一頓,目光若有實質般掃過眾人,最後與陸振華對視一眼,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飾的讚賞與支援,才繼續道:“那就休怪我按家法行事,絕不姑息。都聽明白了嗎?”
“是,夫人!”這一次,連同大姨太芸娘在內,所有人都齊聲應道,語氣比之前恭敬了許多。
陸振華看著身邊侃侃而談、氣度從容的傅文佩,眼中欣賞之意愈濃。
他哈哈一笑,站起身,攬住傅文佩的肩頭,對著眾人道:“好!夫人說的話,就是我的話!以後這後宅之事,皆由夫人做主,誰敢陽奉陰違,就是跟我陸振華過不去!都散了吧!”
眾姨太太心情複雜地紛紛告退。
看著她們離去的身影,傅文佩微微鬆了口氣,挺直的背脊稍稍放鬆了些許。
陸振華察覺到了她細微的變化,握緊她的手,低聲道:“做得很好,文佩。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
傅文佩抬眸,對他展露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這第一步,她總算穩穩地邁出去了。
未來的路還很長,但至少開局,比她預想的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