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後殿的寢宮內,燭火通明,龍涎香在空氣中靜靜燃燒,散發出沉穩而奢靡的氣息。
浣碧,或者說新晉的妍常在甄玉隱,僅著一身輕軟的寢衣,裹在明黃色的錦被之中,心跳如擂鼓般等待著。
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緊張、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野心,在她心中交織。
不知過了多久,外間終於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和宮人窸窣的跪拜聲。
簾櫳被輕輕掀起,皇帝身著常服,面帶一絲批閱奏摺後的疲憊,緩步走了進來。
看到龍榻上眼巴巴望著自己的佳人,皇上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主動開口道:“等很久了吧?今日前朝事務繁雜,摺子多了些,耽擱了。”
浣碧連忙支起身子,露出溫順動人的笑容,聲音嬌柔得恰到好處:“回皇上,嬪妾並未等很久。
皇上是天下之主,日理萬機,能為皇上分憂是前朝大臣們的福氣。
嬪妾能在此等候聖駕,已是天大的恩寵,莫說等這一時半刻,便是等再久,嬪妾也甘之如飴,心中歡喜。”
她的話語裡充滿了崇拜與體貼,彷彿等待本身就是一種無上的榮耀。
皇上聞言,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走到榻邊坐下,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你果然很懂事,知冷知熱,懂得體諒朕。不愧是朕看中的人。”
他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滿意和寵溺。
浣碧適時地垂下眼簾,臉頰泛起紅暈,更添幾分嬌媚。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浣碧身上,今日她穿著一身水紅色的寢衣,襯得肌膚愈發白皙,雖不及甄嬛那般清麗脫俗,卻另有一種嬌俏柔媚的風情。
皇上隨即不再多言,大手一揮,便掀開了錦被。
浣碧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嬌呼,隨即,那明黃色的帳幔便被放下,遮住了一室驟然升騰的旖旎春光。
燭影搖曳,映在帳上糾纏的人影上,直至夜深。
翌日清晨,浣碧在生物鐘的習慣下悠悠轉醒,還未完全睜眼,便感覺到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臉上。
她微微側頭,竟發現皇上並未早起,而是單臂撐著頭,正饒有興致地、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眼神中帶著幾分慵懶和探究。
浣碧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如同熟透的櫻桃,她下意識地往被子裡縮了縮,聲如蚊蚋:“皇上……您……您為何這般看著嬪妾呢?可是嬪妾睡相不雅?”
皇上低低一笑,伸出手指,輕輕拂過她散落在枕畔的一縷青絲,動作帶著難得的親暱:“朕方才準備起身時,湊近聞到你身上似乎有一股極清極淡的梅花冷香,很是特別。
你可是平日裡喜歡用梅花香露,或是……格外喜愛梅花?”
浣碧心中一動,面上卻露出驚喜而羞澀的神情:“皇上聖明,竟連這都察覺了。
回皇上,嬪妾確實極愛梅花。
愛它凌寒獨自盛開,不與百花爭豔鬥妍,卻自有一股不畏風霜、傲骨錚錚的高潔之姿。”
她的話語輕柔,卻將梅花的品性說得恰到好處,既符合她此刻試圖營造的形象,又不至於過於刻意。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激賞,讚道:“說得好!‘凌寒獨自開’,‘不畏寒霜高潔’,朕的妍貴人,果然是人如其名,品行高潔,非同俗流。
朕為你所起的這個‘妍’字封號,看來是再恰當不過了!”
“妍貴人?”浣碧適時地睜大了美眸,流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與受寵若驚,“皇上,您……您方才說嬪妾是妍貴人?可是,嬪妾昨日剛承寵,位份只是常在……皇上莫不是記錯了?”
她小心翼翼地問道,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
皇帝見她這般情態,覺得有趣,故意板起臉道:“怎麼?朕金口玉言,剛剛不是已經親口封你為妍貴人了嗎?君無戲言,難道愛妃是要朕收回成命?”
浣碧聞言,連忙搖頭,眼中瞬間湧上感激的淚光,卻強忍著不讓它落下,反而更加謙卑地低下頭:“皇上隆恩,嬪妾……嬪妾感激涕零!只是……嬪妾一對社稷無功,二對皇家子嗣尚無寸助,入宮根基尚淺,實在不敢承受如此厚賞!
更何況……更何況嬪妾本是宮女出身,蒙皇上天恩垂憐,已破格封為常在,若再驟然晉為貴人,恐怕……恐怕會惹來六宮非議,說皇上……說皇上過於偏愛,於禮制不合,嬪妾實在惶恐……”
她這一番以退為進,既表明了自己的“識大體”、“不慕虛榮”,又隱隱點出可能出現的阻力,將難題拋回給皇帝,更顯得她楚楚可憐,一心為君考慮。
果然,皇帝大手一揮,毫不在意地說道:“這有甚麼!朕是天子,朕喜歡你,看重你,晉你的位份乃是天經地義!
那些虛禮和閒言碎語,何須在意?你只需安心接旨便是。
難道,你是不願意聽朕的旨意?”
最後一句,帶上了幾分天威難測的意味。
浣碧知道火候已到,立刻順勢而為,抬起淚光點點的眼眸,無比柔順地應道:“嬪妾不敢!嬪妾一切都聽皇上的!皇上厚愛,嬪妾……嬪妾無以為報,唯有盡心竭力,侍奉皇上左右!”
說著,她便如同依人的小鳥般,嬌柔無力地伏在了皇帝的胸膛上,唇角在無人看見的地方,勾起一抹轉瞬即逝的、得逞的笑意。
皇帝摟著懷中溫香軟玉的新晉妍貴人,心中滿是征服的快感和對其“懂事”、“高潔”的滿意。
他卻不知,這朵看似清冷高潔的“梅花”,內裡卻蘊含著怎樣熾熱的野心和算計。
養心殿的清晨,在看似溫馨繾綣的氛圍中,悄然開啟了一段新的宮闈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