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數日,養心殿的太監傳來的都是同一道旨意——“皇上駕幸永壽宮”。
雍正彷彿徹底沉迷於安陵容帶來的新鮮感與極致歡愉之中,夜夜留宿,幾乎忘了後宮還有其他鶯鶯燕燕的存在。
這可讓後宮一眾妃嬪徹底紅了眼,酸倒了牙!尤其是那些自詡出身高貴、容貌不俗的,更是氣得寢食難安,背地裡不知撕碎了多少帕子,咒罵了多少句“狐媚子”!
永壽宮夜夜笙歌,其他宮苑則冷清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這種鮮明的對比,像一根根毒刺,扎得她們心口生疼。
如此過了七八日,雍正似乎才恍然想起,自己的後宮並非只有安陵容一人。或許是出於帝王的平衡之術,或許是稍稍冷靜後的一絲理智回籠,他終於開始翻其他人的牌子。
然而,正所謂“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嘗過了安陵容那身服用過“駐顏靈丹”後滑不留手、細膩如最上等羊脂白玉、又帶著天然體香的冰肌玉骨,再觸碰其他妃嬪,哪怕她們同樣是名門閨秀,保養得宜,肌膚也算得上光滑細膩,卻總讓雍正覺得……差了不止一點意思。
那感覺,就像吃慣了精心烹製的御膳,突然再去吃尋常的家常菜,雖也能入口,卻總覺得寡淡了些,少了那份勾魂攝魄的驚豔與回味。
夏冬春倒是熱情主動,卻失之張揚跋扈,言語無狀,讓他覺得心煩;孫妙青則過於膽小怯懦,在床上也放不開,如同木頭一般,讓他索然無味;富察貴人雖出身大姓,卻顯得有些驕矜蠢鈍,不懂情趣……
兜兜轉轉,倒是沈眉莊,那份大家閨秀的端莊氣度,清冷孤傲的性子,以及那句深得他心的“寧可枝頭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風中”,讓他記憶深刻,生出幾分真正的憐惜與敬重。
於是,沈眉莊接連兩日得到了皇帝的眷顧。養心殿的賞賜也如流水般送入存菊堂,其中最為惹眼的,便是花房精心培育、極為稀有的綠菊。雍正覺得此花清雅孤傲,恰似沈眉莊的品格,便特意賜予她。
“小主您看!皇上真是看重您呢!”採月欣喜地看著那盆姿態婀娜、色澤清奇的綠菊,語氣中滿是驕傲,“這綠菊可是花房今年的頭一份兒,連華妃娘娘那兒都沒有,皇上竟賞了您!足見皇上心裡是有小主的!”
沈眉莊看著那盆綠菊,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揚起,心中泛起一絲淡淡的甜意和羞澀。
皇上的溫存體貼、這份獨特的賞識,都讓她那顆沉寂的心微微盪漾起來。她輕斥採月:“休要胡說,皇上恩澤六宮,雨露均霑乃是常理。”話雖如此,她眼底的笑意卻掩藏不住。
然而,這份短暫的喜悅並未持續多久。傍晚時分,敬事房的訊息如同兜頭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她心中剛剛燃起的微小火苗——皇上今晚,又去了永壽宮!
訊息傳來時,沈眉莊正對著那盆綠菊描摹花樣,聞言,手中的毛筆猛地一頓,一滴濃黑的墨汁猝然滴落在宣紙上,迅速暈染開一大片汙漬,徹底毀掉了即將完成的畫作。
她怔怔地看著那團墨跡,彷彿看到了自己剛剛升起卻又迅速破滅的希望。方才採月的話還在耳邊,此刻卻顯得如此諷刺。
她就……真的這般比不上毓嬪嗎?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和苦澀瞬間淹沒了沈眉莊。明明皇上這兩日對她那般溫和讚賞,明明才賜下這象徵品格的綠菊……可轉眼之間,他的心又毫無留戀地飛向了那個看似溫婉、實則手段莫測的安氏那裡!
一種冰冷的屈辱感和不甘心悄然攥緊了她的心。她原本因為皇帝的些許青睞而微微回暖的心,再次慢慢冷卻、封閉起來。
“採月,”她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清冷,甚至比平日更添了幾分寒意,“把這盆綠菊……抬到廊下去吧,我有些乏了,想靜靜。”
“小主……”採月看著主子瞬間黯淡下去的神色,心中不忍,還想勸慰幾句。
“去吧。”沈眉莊卻已轉過身,不再看那盆花,徑直走向內室,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難言的孤寂與倔強。
而此時的永壽宮,卻是另一番景象。
安陵容對於皇帝的再次到來,似乎並不意外。她並未表現出過多的欣喜若狂,依舊是從容淡雅的模樣,只是在那份從容中,又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幾分被獨寵多日後依舊得蒙聖眷的羞澀與歡喜。
她深知如何最大限度地發揮自己的優勢,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皆帶著渾然天成的風情與恰到好處的依賴,既滿足了皇帝的征服欲,又極大地滿足了他作為男性的虛榮心和保護欲。
燭影搖紅,帳暖生香。相較於和其他妃嬪在一起時的按部就班甚至略帶敷衍,在安陵容這裡,雍正總能體驗到極致的歡愉與放鬆,彷彿所有的煩惱都能在此刻拋諸腦後。
這一夜,永壽宮內自是鸞鳳和鳴,春意無邊。而存菊堂內,卻只有冷月清輝,映照著那盆被棄置於廊下的綠菊,散發著幽幽的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