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心態調整得極快,昨夜得知“遊戲難度升級”後,非但沒有沮喪,反而湧起一股久違的鬥志。
她美美地睡了一覺,翌日起身,神清氣爽。
精心梳妝後,她選了一身湖綠色繡纏枝蓮紋的蘇繡旗袍,顏色清新淡雅,卻又在細節處透著精緻,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氣質清麗脫俗。
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戴了成套的珍珠頭面,既符合身份,又不失溫婉動人。她對著鏡中的自己微微一笑,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小覷的鋒芒。
“起駕吧。”她扶著侍琴的手,坐上內務府配給的嬪位轎攆,儀態端莊地朝著景仁宮而去。
一踏入景仁宮正殿,便感覺到幾道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自己身上,帶著探究、同情,或許還有幾分幸災樂禍。安陵容恍若未覺,依禮與先到的妃嬪們見禮,隨後在自己的位置上安然落座。
沒等多一會兒,殿外便傳來太監的通傳和華妃那獨有的、嬌媚又帶著幾分慵懶傲氣的聲音。只見華妃年世蘭身著豔麗的玫紅色宮裝,環佩叮噹,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儀態萬方地走了進來。
她目光掃視全場,最終精準地落在了安陵容身上,紅唇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笑容。
她向皇后行禮後,便徑直朝著安陵容的方向,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殿內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喲,本宮當是誰呢,原來是毓嬪妹妹啊。”
華妃用繡帕輕輕掩著嘴角,眼神上下打量著安陵容,語氣酸溜溜的,“有些人啊,前兒個還牙尖嘴利,仗著幾分聖寵,就以為有多大的能耐了呢?卻沒想到啊,這寵愛就像那六月裡的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這才短短三天吶,皇上轉頭就把她給忘了,高高興興地去寵幸了富察妹妹!”
她頓了頓,聲音拔高,帶著十足的惡意:“嘖嘖嘖,這聖寵維繫的時間,可真是短得讓人心疼哪~你說是嗎?咱們的毓、嬪、娘、娘?”最後四個字,她咬得格外重,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安陵容身上,想看她如何應對這赤裸裸的羞辱。
安陵容聞言,臉上非但沒有露出絲毫怒意或窘迫,反而緩緩站起身,對著華妃行了個標準的平禮,唇角甚至還含著一抹淺淡得體的微笑:
“嬪妾多謝華妃娘娘關懷掛念。”
她聲音清越柔和,不卑不亢,“只是,皇上乃九五之尊,心思如海,聖意難測。皇上願意寵幸哪位姐妹,是皇上的恩典與自由,是雨露均霑、澤被後宮的體現。皇上如何行事,豈是嬪妾等可以隨意置喙、妄加猜測的?”
她微微抬眸,目光清澈地看向華妃,話鋒卻悄然一轉,帶著一絲無辜的疑惑:“娘娘如此關心皇上的行蹤與寵幸之事,知道的,以為是娘娘體恤姐妹,關心六宮事宜。
這不知道的……萬一傳到了皇上耳中,讓皇上誤以為娘娘是在刻意窺探帝蹤,甚至對皇上的決定心存不滿……那可就真是嬪妾的罪過了,也於娘娘清譽有損呢。”
她這一番話,看似恭敬謙卑,實則字字珠璣,不僅輕輕巧巧地把華妃的刁難擋了回去,還反手就給華妃扣上了一頂“窺探帝蹤”、“對聖意不滿”的大帽子!
“你!放肆!”華妃果然被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指著安陵容,氣得胸脯劇烈起伏,卻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反駁。
安陵容的話句句在理,她若再糾纏,反而坐實了對方的話。
安陵容立刻垂下眼簾,做出惶恐的樣子:“臣妾惶恐!臣妾雖然出身不高!但是也學過女則與女訓!知道女子是不能善妒的!
如果是臣妾妾有哪裡說得不對,惹娘娘生氣了?還請娘娘明示。”那姿態,做得十足十。
華妃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樣子,只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悶得厲害,卻又無法在皇后面前真的發作,只得狠狠瞪了她一眼,冷哼一聲,扭過頭去,不再看她。
一場請安,就在這暗流洶湧、不歡而散的氛圍中結束了。
出了景仁宮,安陵容看著華妃轎攆遠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你覺得我失了聖寵,可以隨意踐踏?那我就爭給你看!只是,希望到時候,華妃娘娘你可別氣得跳腳才好!
是夜,皇帝雍正處理完政務,揉了揉發脹的額角。蘇培盛小心請示:“皇上,今夜是翻牌子,還是……”
雍正想了想,昨日剛去了富察貴人那裡,今日按理該去華妃處安撫一下年羹堯那邊。便道:“擺駕翊坤宮吧。”
“嗻。”
龍輦行至半路,經過永壽宮附近時,夜風忽然送來一陣若有若無、婉轉悠揚的琴聲。
那琴聲初時細微,如清泉滴落玉石,漸漸清晰起來,旋律優美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悽清與纏綿,如泣如訴,彷彿在低語著無人可訴的心事,又似在默默期盼著甚麼,聽得人心絃微動。
雍正不由抬手:“停。”
龍輦停下,他側耳細聽。這琴音技巧極高,情感飽滿,絕非尋常樂伎所能彈出。更重要的是,這曲子……竟隱隱觸動了他內心深處某根不易察覺的弦。
“這是何處傳來的琴聲?”雍正問道。
蘇培盛連忙回話:“回皇上,聽這方向,像是從永壽宮傳來的。”
“永壽宮?毓嬪?”雍正微微一怔。想起白日裡似乎聽蘇培盛提過一句華妃在景仁宮刁難毓嬪的事,當時他忙於政務並未在意。
此刻聽著這幽怨卻不失風骨的琴音,再聯想到那安氏似乎確實通曉音律……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絲好奇與莫名的牽引。
“去永壽宮。”皇帝改變了主意。
“嗻!”蘇培盛心中暗驚,連忙示意儀仗轉向。
到了永壽宮門外,琴聲愈發清晰動人。雍正擺手止住了欲通傳的太監,獨自一人悄步走入庭院。
只見正殿東暖閣的窗欞透著溫暖的燭光,窗紙上映出一個窈窕纖細的身影。他輕輕走近,透過微開的窗隙向內望去——
只見安陵容並未穿著正式的旗裝,只著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軟緞襦裙,墨玉般的青絲並未盤成繁複的髮髻,只是鬆鬆地挽起一部分,用一根簡單的玉簪固定,其餘如瀑般垂在肩後。
她正微微垂首,專注於身前的古琴,纖纖玉指在琴絃上靈活撥動,側臉線條優美,長睫如蝶翼般垂下,在眼瞼處投下淡淡的陰影。燭光柔和地籠罩著她,整個人彷彿一幅精心描繪的仕女圖,美得有些不真實,帶著一種脆弱又倔強的風情。
雍正一時竟看得有些痴了。他素知安陵容容貌清麗,卻不知她卸去釵環、不著脂粉、專注於絲絃之時,竟是這般動人心魄,一種不同於其他妃嬪的、帶著書卷氣和靈氣的美麗。
他忍不住推門而入。
琴聲戛然而止。安陵容似乎被突如其來的推門聲驚擾,受驚般抬起頭,看到來人竟是皇上,臉上瞬間浮現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慌亂,連忙起身就要行禮:
“皇上!您……您怎麼來了?侍琴她們也太不懂規矩了,竟不通傳一聲!”她聲音帶著一絲慌亂,下意識地用手攏了攏微散的鬢髮,臉頰緋紅,“臣妾未曾梳妝,衣衫不整,實在失儀,還請皇上恕罪!”
她這番姿態,將一個突然被君王撞見私下慵懶模樣的妃嬪的羞澀、驚慌與些許無措,演繹得淋漓盡致。
雍正看著她這般模樣,非但不覺得失禮,反而覺得無比新鮮可人,比平日裡那些規行矩步的妃嬪更多了幾分真實與生動。他上前一步,親手扶住她欲行禮的身子,目光灼灼地打量著她,由衷讚道:
“愛妃何罪之有?是朕不讓她們通傳的。若非如此,朕豈能得見愛妃這‘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真容?朕覺得,愛妃即便不施脂粉,亦是容色傾城,更勝平日。”
“皇上……”安陵容嬌羞地低下頭,耳根都染上了紅暈,心中卻是一片清明冷靜。
雍正看著她這副含羞帶怯的模樣,再想到方才那如泣如訴的琴音,心中憐意與某種衝動頓生。他朗聲一笑,忽然俯身,一把將安陵容打橫抱起!
“啊!皇上!”安陵容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頸。
“愛妃,”雍正低頭看著懷中人兒緋紅的臉頰和那雙受驚小鹿般的眼睛,心情大好,聲音也帶上了幾分暗啞,“如此良辰美景,豈可辜負?春宵一刻值千金吶!”
說著,他便抱著安陵容,大步朝著內室走去。蘇培盛等人早已機靈地退至殿外,並輕輕掩上了殿門。
永壽宮的燭火,再次亮至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