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僵立在原地,美眸圓睜,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一切——這哪裡是帝王尋常召幸嬪妃的寢殿?
分明是一間精心佈置的洞房!
殿內四處懸掛著鮮豔的紅綢,桌上、案上,甚至多寶格上都貼著大紅的喜字。
一對兒臂粗的龍鳳喜燭在鎏金燭臺上熊熊燃燒,跳躍的火光將滿室映照得一片暖融喜慶,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氣。
而那架寬大奢華的龍床之上,竟然鋪著大紅色的百子千孫被,上面灑滿了紅棗、花生、桂圓、蓮子等寓意“早生貴子”的吉祥乾果!
這……這簡直是僭越!是違制!她不過是一個剛剛入宮、位份低微的常在,何德何能承受這等只有大婚正室才配享有的洞房之禮?
若是傳揚出去,莫說華妃皇后,就是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安陵容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手腳冰涼,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荒謬至極、又危險萬分的情景!
就在她心神劇震、不知所措之際,寢殿的門被輕輕推開。安陵容猛地回頭,只見玉瑚姑姑去而復返,身後跟著的竟是她的貼身侍女侍琴和侍書!
更讓她驚駭的是,她們三人手中捧著的托盤裡,赫然放著一件繡工極其精美繁複、正紅色的龍鳳呈祥嫁衣,以及一頂璀璨奪目、綴滿珍珠寶石的龍鳳珠翠冠!
“姑姑!侍琴!你們……這是要做甚麼?!”安陵容的聲音因極度震驚而微微發顫,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玉瑚姑姑臉上卻帶著一種安陵容從未見過的、混合著欣慰、激動又無比鄭重的神色,她快步上前,聲音雖低卻異常堅定:“小主不必驚慌,更不必多問。
您只需相信奴婢,安心等著便是。這一切,都是皇上的一片心意。”
說罷,她不等安陵容反應,便與侍琴、侍書二人一起,幾乎是半強迫地、卻又動作極其輕柔地為安陵容褪去了那身桃紅色的侍寢寢衣,換上了那件華美沉重、象徵著正室尊榮的大紅嫁衣!
嫁衣的尺寸竟是分毫不差,彷彿是為她量身定製。
接著,那頂沉甸甸的珠翠冠也被小心翼翼地戴在了她的頭上,蓋上了繡著鴛鴦戲水圖案的紅蓋頭。
整個過程,安陵容如同木偶般任人擺佈,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她即使再沉穩,歷經幾世,也從未遇到過如此詭異莫測、完全超脫掌控的局面!
皇上這究竟是何意?試探?恩寵?還是……某種她無法理解的瘋狂?她剛入宮,毫無根基,此舉若是被外人知曉,她便是有一百條命也不夠死的!
就在她心亂如麻、冷汗幾乎要浸溼內衫之時,殿外傳來了一陣沉穩而熟悉的腳步聲。
安陵容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透過薄薄的紅綢蓋頭,她能看到一雙明黃色的龍靴正一步步向她走近,最終停在了她的面前。
她緊張得幾乎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下一刻,一隻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手,輕輕握住了玉如意,緩緩挑起了她頭上的紅蓋頭。
光線湧入,安陵容下意識地垂下眼睫,不敢直視天顏,身體本能地就要屈膝行禮:“嬪妾……”
“不必多禮。”
皇上的聲音響起,不同於以往的威嚴冷淡,竟是異常的溫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下跪的動作。
安陵容心中惶恐更甚,本能地想要掙開這過於親近的扶持,口中道:“皇上,禮不可廢,嬪妾……”
話未說完,皇上卻手臂一收,不容抗拒地一把將她攬入了懷中!
“啊!”
安陵容猝不及防,驚呼一聲,整個人撞入一個堅實而溫暖的懷抱,濃郁的男子氣息混合著龍涎香瞬間將她包裹。
她嚇得渾身僵硬,卻又不得不迅速做出反應,立刻裝作柔弱無力、受驚失措的模樣,軟軟地倚靠在他胸前,微微顫抖著。
皇上低沉而充滿磁性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看著朕。”
安陵容心中天人交戰,最終只能依言,怯怯地、緩緩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的一剎那,安陵容如同再次被雷擊中!
只見皇上那雙深邃的、平日裡總是蘊藏著無盡威嚴與算計的眸子裡,此刻竟然盛滿了幾乎要溢位來的、濃烈而真摯的……愛意!那眼神,那般專注,那般深情,那般熟悉——這根本不是看待一個初次侍寢的新晉嬪妃的眼神!這分明是……分明是上一世,四郎看向身為沈眉莊的她的眼神!
怎麼會?!這怎麼可能?! 安陵容腦中一片轟鳴,血液彷彿都凝固了!她明明換了一個完全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容貌、不同的家世,一切都不同了!他怎麼會……
她不敢相信,忍不住又仔細地看了一眼。沒錯!那眼神深處的熾熱、疼惜、以及那種失而復得的狂喜,與她記憶最深處的畫面完全重合!絲毫不差!
就在她震驚得無以復加、幾乎要暈厥過去之時,皇上凝視著她,唇角勾起一抹極其溫柔又帶著無盡感慨的弧度,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一場美夢:
“愛妃,朕是該叫你……眉兒,還是容兒呢?”
“皇上!我……”安陵容脫口而出,心臟狂跳,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他知道了?!他竟然真的知道了?!
皇上卻伸出食指,輕輕按住了她的唇,阻止了她慌亂的話語。他的目光深情得能溺死人,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落在她的耳中,也重重砸在她的心上:
“無論你是眉兒,還是容兒,你都是胤禛……尋了許久、等了許久、最深愛的那一個女人。”
他微微俯身,將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幾乎相觸,呼吸交融,聲音低沉而繾綣:
“以後,朕就叫你卿卿,可好?無論你變成甚麼模樣,身在何處,你都是朕唯一的卿卿。”
“欠了你幾世的洞房花燭,朕這一世,一點一點,全都補償給你。”
他環視著這滿室喜慶的紅,眼中滿是愧疚與疼惜,“今日倉促,暫且如此。
待日後……朕定還你一個天下最盛大、最風光的大婚典禮,可好?”
“四郎……”安陵容再也忍不住,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聲音哽咽,所有的震驚、恐懼、疑惑在這一刻盡數化為難以言喻的酸楚與震動。
她千想萬算,也絕算不到,等待她的,竟是這樣一個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