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便要啟程返回尼山書院,為犒勞連日來的辛勞,也為慶祝成功請得五柳先生出山,王瀾月忽發奇想,決定親自下廚,好生款待眾人。這念頭一起,她便忍不住莞爾——追溯往昔,早在曲筱綃那一世,她便是個中高手,煎炒烹炸無一不精。後來幾世轉生,家世愈發顯赫,庖廚之事自有下人打理,倒讓她這手好本事無處施展。今日天時地利人和,她終於得以重操舊業,一展身手。
春風和煦,穿過桃林,帶來陣陣花香。王瀾月站在草堂前的小廚房裡,環視著這些質樸的廚具,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她利落地挽起衣袖,露出纖白的手腕,開始指揮若定:文才兄,勞煩你去溪邊捕兩條新鮮的鱸魚;英臺,可否幫我採些野菜和蘑菇來?語氣從容自信,儼然是個嫻熟的掌勺人。
馬文才和祝英臺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驚訝。他們這些世家子弟,何曾需要親自操持這些粗活?但見王瀾月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也都順從地分頭行動。
馬文才提著魚簍來到溪邊,清澈的溪水中游魚可見。他回想起兒時隨父親釣魚的經歷,竟覺得這體驗新奇有趣。他專注地盯著水面,看準時機撒網,這一次倒是順利捕到了幾條肥美的鱸魚。魚兒在網中活蹦亂跳,水花濺溼了他的衣襟,他卻渾然不覺,反而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
另一邊,祝英臺在林間仔細辨認著可食的野菜和菌菇,她素來心細,很快就採滿了一籃子。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一層金邊。她偶爾抬頭望向廚房的方向,看著王瀾月忙碌的身影,眼中不自覺地流露出傾慕之色。
她先將豆腐切成整齊的小塊,準備做麻婆豆腐;又將鱸魚洗淨,在魚身上劃了幾刀,方便入味;野菜和蘑菇清洗乾淨,分別準備清炒和做湯。灶火在她巧手調配下忽大忽小,鍋鏟翻飛間,香氣四溢。
陶淵明原本在草堂前品茶讀書,忽然被一陣誘人的香味勾住了心神。他放下書卷,忍不住深吸一口氣,那香味層次豐富:有麻婆豆腐的麻辣鮮香,有紅燒魚的醬香濃郁,還有清炒野菜的清新自然。這讓他不由自主地循香而來,好奇地站在廚房外張望。
待到飯菜全部做好,眾人紛紛幫忙端菜上桌。四菜一湯擺滿桌面:麻婆豆腐紅油誘人,上面撒著翠綠的蔥花;紅燒魚色澤金黃,淋著濃稠的醬汁;清炒野菜碧綠欲滴,散發著自然的清香;野菌湯香氣撲鼻,還有一盆奶白色的鮮魚湯,湯麵上飄著幾片嫩綠的香菜葉,令人食指大動。
陶淵明嚐了一口麻婆豆腐,豆腐嫩滑,麻辣適口,頓時眼前一亮:瀾月啊,沒想到你手藝如此之好!看來前幾日是糊弄老夫啊!他咂咂嘴,又夾了一筷子紅燒魚,魚肉鮮嫩,醬汁入味,更是讚不絕口。
王瀾月含笑行禮:晚輩哪裡敢如此?實在是前幾日太過忙碌,只能草草應付。今日這頓就算是晚輩請罪了。
陶淵明哈哈大笑,白鬚隨風飄動:賠罪怎可無酒?況且美景、美食,若無美酒,豈不遺憾!你們等著,老夫今日心情甚好,讓你們嚐嚐我珍藏的桃花酒!說著,他走到桃樹下,小心翼翼地挖了起來,彷彿在挖掘甚麼稀世珍寶。
不多時,四壇酒被挖了出來,壇身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卻掩不住那若有似無的酒香。王瀾月見狀,不禁讚歎:先生真是會享受啊!
陶淵明拍開酒封,頓時一股桃花清香撲鼻而來,那香氣清雅不俗,彷彿將整個春天的桃花精華都凝聚於此。他為每人斟上一碗琥珀色的酒液:快嚐嚐!這酒我埋了三年,就等著有緣人共飲呢。
王瀾月輕抿一口,只覺酒香清冽,桃花香氣在口中久久不散,回味中還帶著一絲甘甜:好酒!入口綿甜,回味悠長,當真配得上這滿園春色。
四人邊吃邊喝,陶淵明一時興起,與三人對起詩來。四人皆是才思敏捷之輩,對詩聯句,妙語連珠,好不快活。酒香混合著花香,詩詞伴著笑語,在這廬山深處的草堂前,構成了一幅絕美的畫卷。
酒過三巡,陶淵明畢竟年長,不勝酒力,先行回房休息。臨去前還不忘叮囑:明日啟程,莫要誤了時辰。祝英臺雖是女子,卻也喝了不少,此時已是面泛桃花,眼波流轉,勉強支撐著回了房間。
只剩下馬文才和王瀾月還在對酌。月光如水,灑在滿園桃花上,更添幾分詩意。遠處溪水潺潺,近處螢火點點,構成了一幅靜謐美好的畫面。
瀾月,別喝了,去休息吧。馬文才柔聲勸道,目光中滿是關切。他看著王瀾月泛紅的臉頰,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保護欲。
沒事,我沒醉!王瀾月嘴上說著,眼神卻已迷離,我清醒得很呢!她站起身,腳步有些踉蹌,卻不失優雅。此時的她,褪去了平日的沉穩,多了幾分嬌憨之態,看得馬文才心頭一動。
恰在此時,一陣春風吹過,桃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如同下了一場粉色的雨。這美景讓王瀾月眼前一亮,她忽然展顏一笑,步伐輕盈地走到桃樹下。
如此良辰美景,豈可無舞?她說著,竟翩然起舞,身姿輕盈如燕。
這一舞,竟是驚鴻舞。王瀾月衣袖翻飛間,宛若驚鴻掠過水麵。她的舞姿比尋常所見的更為繁複精妙,每一個轉身,每一個回眸,都帶著說不出的美感。月光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一層銀邊,恍若月下仙子降臨凡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