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客棧內的燈火次第熄滅。馬文才踏著月色匆匆而歸時,只見王瀾月與祝英臺的房間早已一片漆黑。
他在櫃檯處辦了投宿手續,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那兩扇緊閉的房門,心中五味雜陳。
店小二提著燈籠引他上樓,壓低聲音道:那兩位公子吩咐過了,明日要早起趕路,已經歇下了。
馬文才冷哼一聲:倒是睡得安穩。語氣中帶著幾分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酸意。
這一夜,馬文才輾轉難眠。腦海中不斷浮現王瀾月與祝英臺相談甚歡的模樣,還有那些路上對王瀾月示好的姑娘們。種種畫面交織在一起,讓他的心如同被蟻噬般難受。直到天將破曉,他才勉強閤眼。
而另一間房內的王瀾月卻是一夜好眠。天剛矇矇亮,她便悄然起身,換上練功服,提劍出門。向店小二打聽後,得知不遠處有片竹林,正是練劍的好去處。
晨霧繚繞的竹林中,王瀾月身形靈動,劍隨身走,宛若游龍。劍鋒過處,竹葉紛飛,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道銀亮的弧線。她完全沉浸在劍法之中,絲毫沒有注意到竹林深處,有一雙眼睛正痴痴地望著她。
馬文才其實早就醒了,或者說根本就沒怎麼睡。他鬼使神差地跟著王瀾月來到竹林,躲在暗處偷看她練劍。晨光中的王瀾月身姿矯健,劍法精妙,那份專注的神情讓他移不開眼。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覺得,即便永遠這樣遠遠地看著她,也是一種幸福。
但很快,這個念頭就被醋意取代——因為祝英臺也找來了。
瀾月!祝英臺站在竹林外,聲音清脆,原來你在這裡練劍啊!我讓小二準備了熱水,你快回去梳洗吧,早膳已經備好了。
王瀾月收劍回鞘,微微一笑:有勞英臺了。說著便與祝英臺並肩往回走。
馬文才躲在竹叢後,看著二人相偕離去的背影,拳頭不自覺地握緊。為甚麼總是祝英臺?為甚麼她總能想到這些體貼入微的事情?
等他整理好情緒回到客棧時,王瀾月已經上樓梳洗,只有祝英臺坐在桌邊佈置碗筷。馬文才冷哼一聲,在她對面坐下,目光如刀地盯著她。
祝英臺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開口:馬公子為何總是這般看我?你自己心裡清楚。馬文才語氣冰冷,別以為耍些小聰明就能得逞。
祝英臺一愣,隨即也有些惱了:我不知道馬公子在說甚麼。若是看我不順眼,大可以說出來,何必陰陽怪氣?
兩人正爭執間,王瀾月梳洗完畢下樓來。她換了一身月白長衫,墨髮用一根玉簪鬆鬆挽起,更襯得面如冠玉,目似秋水。
你們這是怎麼了?王瀾月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出聲問道。
祝英臺立刻委屈地看向她:瀾月,我也不知道怎麼了?馬公子方才瞪我,可我甚麼都沒做啊!她下意識地想要博取王瀾月的關心,這份心思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
王瀾月轉向馬文才,眉頭微蹙:文才兄,這一路上你都很不對勁。若是有甚麼不滿,大可直說,何必遷怒英臺?若是實在不願同行,你現在回程便是,我們絕不會阻攔。
這番話如同利刃般刺入馬文才心中。他看到王瀾月為了祝英臺責備自己,頓時怒火中燒,卻又不能向她發作。所有的怨氣都轉向了祝英臺——這個總是礙事的人!
我沒事。馬文才硬邦邦地回道,目光卻如刀子般刮過祝英臺的臉,只是看不慣某些人裝模作樣罷了。
祝英臺氣得臉色發白:馬文才,你!夠了!王瀾月打斷二人的爭執,既然同行,就當和睦相處。若是再這般爭執,不如就此分道揚鑣。
這話讓馬文才心中一緊。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最終卻甚麼也沒說,只是狠狠地瞪了祝英臺一眼。
祝英臺同樣滿腹委屈。她不明白馬文才為何總是針對自己,更讓她難過的是,王瀾月似乎並沒有完全站在她這邊。
早膳在詭異的氣氛中進行。王瀾月試圖調節氣氛,卻發現兩人都不配合,只得作罷。她用完膳,起身道:我去備馬,你們慢用。
待王瀾月離開,馬文才立刻冷笑著對祝英臺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甚麼主意。我警告你,離瀾月遠點。
祝英臺毫不示弱地回視:馬公子未免管得太寬了。我與瀾月如何相處,與你何干?與我何干?馬文才猛地站起身,俯視著祝英臺,你很快就會知道與我有何干系。
說罷,他甩袖離去,留下祝英臺一人坐在原地,又氣又惑。
馬背上,三人各懷心事。王瀾月在中間,左邊是冷著臉的馬文才,右邊是委屈的祝英臺。她試圖找些話題打破僵局,卻發現兩人都不接話,只得無奈作罷。
山路蜿蜒,景色宜人,但三人之間的氣氛卻越發凝重。馬文才時不時地用陰沉的目光掃過祝英臺,而祝英臺則故意與王瀾月靠得更近,彷彿在挑釁一般。
王瀾月被夾在中間,倍感頭疼。她不明白這兩個人是怎麼回事,明明之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勢同水火了?
其實連祝英臺自己也不明白,為何要如此與馬文才較勁。她只是本能地想要靠近王瀾月,想要得到他的關注和認可。而馬文才的敵意,反而激起了她的好勝心。
至於馬文才,他的心思就更加複雜了。對王瀾月那份說不出口的情愫,像一團火在他心中燃燒,既甜蜜又痛苦。而祝英臺的存在,無疑是在這團火上又澆了一桶油。
就這樣,三人各懷心事,在詭異的氣氛中繼續向著廬山行進。而前方等待他們的,不僅是幽居廬山的五柳先生,還有更多意想不到的變故和挑戰。
夕陽西下,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馬文才望著王瀾月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邊的側臉,心中暗暗發誓:無論如何,他絕不會讓任何人搶走他的瀾月。哪怕要用盡一切手段,他也要得到心中所愛。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