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和煦,微風輕拂,三人策馬行進在蜿蜒的山路上,倒不似肩負重任的書院學子,更像是結伴遊玩的富家公子。
王瀾月身著一襲天藍色錦袍,胯下白馬神駿非凡,襯得她面如冠玉,目似朗星;馬文才則是一身玄色勁裝,騎著一匹油光發亮的黑馬,眉宇間自帶一股桀驁不馴之氣;祝英臺青衫素馬,溫潤如玉,宛若畫中走出的翩翩公子。
這般出色的三位少年同行,自是引得過路人頻頻側目,尤其是那些懷春的少女們,更是看得目不轉睛。
行至一處溪邊村落時,幾個正在浣紗的姑娘看得痴了,竟失手讓紗隨水流去也不自知。
一個膽大的紅衣姑娘率先回過神,笑著朝他們喊道:幾位公子從哪裡來?要往何處去?這般俊俏的模樣,莫不是天上的仙人下凡?
王瀾月勒住白馬,微微一笑:從尼山書院來,欲往廬山去。路過貴地,若有打擾,還請見諒。
她聲音清越如泉,笑容溫雅似玉,那姑娘頓時紅了臉頰,其他幾個姑娘也竊竊私語起來,目光多在王瀾月身上流連不去。
那位藍衣公子當真俊美,若是能得他一笑,便是死也甘心了。
黑衣公子雖然兇了些,卻也別有魅力呢。
青衫公子溫文爾雅,看著就讓人心生歡喜。
祝英臺聽得這些議論,不禁莞爾;馬文才卻面色更沉,冷哼一聲;王瀾月則無奈搖頭,策馬繼續前行。
越往南行,此類情形越發多見。
有時是姑娘們躲在窗後偷看,有時是少女藉口賣花搭話。
行至一處繁華鎮子時,一位身著錦緞的婦人竟直接攔在了路中央,身後還跟著幾個丫鬟模樣的女子。
這位藍衣公子請留步!那婦人目光灼灼地盯著王瀾月,上下打量了一番,越發滿意地點頭,老身是本地鄉紳趙家的主母,家中有一小女,年方二八,容貌秀麗,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見公子氣度不凡,願將小女許配給公子,嫁妝任憑開口,便是倒貼也甘願!
王瀾月哭笑不得,只得婉言謝絕:多謝夫人厚愛,只是在下年紀尚輕,志在求學,暫無成家之念。令嬡才貌雙全,必得良配,在下實在不敢高攀。
那婦人還要再勸,王瀾月已策馬繞過她,繼續前行。
祝英臺和馬文才緊隨其後,臉色都不太好看。
祝英臺心中暗忖:還好瀾月拒絕了。不知神女有夢,襄王可有心?
她偷偷瞥向王瀾月,見對方神色如常,既鬆了口氣,又有些失落。這一路上,她越發被王瀾月的才華與氣度所吸引,那份超乎常人的睿智與從容,讓她情不自禁地心生愛慕。
馬文才則氣得牙關緊咬,手中的馬鞭幾乎要被捏斷。本來就有個祝英臺虎視眈眈,現在又冒出這麼多女子與他相爭,這讓他如何不惱?
他死死盯著王瀾月挺拔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這個讓他又愛又恨的人,為何總是如此引人注目?
王瀾月處理完這樁意外,扭頭見二人面色不豫,出於對祝英臺女子身份的照顧,便先向她溫聲問道:英臺,你沒事吧?看起來面色不好。若是不舒服,我們就找間客棧先休息一番。前頭似乎有個小鎮,我們可以去那裡投宿。
祝英臺聞言,心中頓時湧起一陣甜意。瀾月先關心的是我,是否對我也有意呢?這一發現讓她欣喜不已,臉上不覺泛起紅暈:多謝瀾月關心,我沒事的。只是有些累了,若是能找個地方歇歇腳自然最好。
馬文才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怒火更盛。為何先關心祝英臺?難道就沒看到他也在生氣嗎?他死死盯著王瀾月,期待對方也能來關心自己,哪怕只是一個眼神也好。
王瀾月安撫好祝英臺,剛轉向馬文才,卻見對方已經憤憤地一甩馬鞭,策馬向前衝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不必管我。
王瀾月愣了愣,看著馬文才遠去的背影,心想:既然走得這麼快,想來是無事了。便也不再關注,繼續與祝英臺說起話來,討論著今晚投宿的事宜。
前方的馬文才策馬狂奔了一陣,卻發現身後並無追來的身影。他忍不住回頭望去,只見王瀾月正與祝英臺並肩而行,相談甚歡,根本無人在意他的離去。
這一發現讓他心如刀割。他猛地調轉馬頭,衝到王瀾月面前,眼中滿是傷痛與憤怒:王瀾月,你沒有心的嗎?聲音嘶啞,帶著難以言喻的痛苦。
王瀾月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莫名其妙:文才兄何出此言?好端端的為何動怒?
你、你根本甚麼都不懂!馬文才氣得渾身發抖,最終卻甚麼也說不出口,再次策馬離去。
這一次,他是真的傷心了。王瀾月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這人真奇怪,誰又沒招他,管他呢?少爺脾氣。她轉而對祝英臺笑道,這一世我沒甚麼任務,憑甚麼要委屈自己?想如何便如何,開心就好。
祝英臺雖然不解這一世的含義,但見王瀾月如此灑脫,也不禁莞爾:瀾月說的是。人生在世,本就該隨心而行,何必在意他人眼光?
二人不再理會馬文才的去向,自行找到一間乾淨的客棧投宿。要了兩間上房後,王瀾月還特意囑咐小二準備些清淡的飲食,生怕祝英臺旅途勞頓,身體不適。
而此時的馬文才,正策馬狂奔至一片偏僻的樹林。夕陽西下,林間光影斑駁,更添幾分淒涼。
啊——他跳下馬背,拔出佩劍,對著周圍的樹木瘋狂劈砍,為甚麼?為甚麼你就看不到我?
劍光閃爍,枝葉紛飛。馬文才彷彿不知疲倦般地揮舞著長劍,汗水浸溼了他的衣衫,但他仍不停歇。他的心中充滿了無處宣洩的痛苦與不甘。
王瀾月,你就真的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嗎?他的聲音中帶著哽咽,我為你放棄了考評,陪你遠行,你卻連一個眼神都不願多給我...
林中驚起一群飛鳥,撲稜著翅膀飛向遠方,彷彿也在逃避這濃重的悲傷。馬文才終於力竭,長劍脫手而出,他頹然跪倒在地,雙手捂面。
夕陽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這個一向驕傲的少年,此刻顯得如此脆弱無助。
我該拿你怎麼辦,瀾月...他喃喃自語,聲音中滿是迷茫與痛苦,明明知道不該如此,卻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即便你是男子,我也...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那份無法宣之於口的情愫,卻比任何言語都要沉重。
不知過了多久,馬文才終於平靜下來。他拾起長劍,緩緩起身,眼中重新燃起堅定的光芒:無論如何,我絕不會放棄。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他整理好衣冠,翻身上馬,向著來路而去。既然王瀾月不懂他的心,那他就用行動讓她明白。無論前方有多少阻礙,他都要一一掃清。
夜色漸濃,馬文才的身影消失在蒼茫暮色中。而客棧中的王瀾月,正與祝英臺對坐用膳,全然不知那個為她痴狂的少年,正在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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