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校場比箭,馬文才敗於王瀾月手下後,他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執念中。每日天還未亮,他的身影就出現在校場上,直至月上中天,箭矢破空之聲仍不絕於耳。
公子,該用早膳了。馬統提著食盒,小心翼翼地走近。
放著。馬文才頭也不回,搭箭引弓,目光如炬地盯著百步外的箭靶。
公子,您已經練了兩個時辰了...馬統看著公子眼下的青黑,忍不住勸道。
我說放著!馬文才厲聲道,一箭射出,正中紅心,但他卻皺緊了眉頭——這一箭的力道和精準,仍遠不及那日王瀾月那驚豔的三箭連珠。
馬統不敢再多言,只得將食盒放在一旁的石桌上,默默退下。
馬文才望著箭靶,腦海中又浮現出那日的場景:王瀾月從容不迫地同時搭上三支箭,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以及箭矢破空時那凌厲的氣勢...
我不會輸的。他喃喃自語,再次引弓搭箭。對他而言,失敗並不可恥,可恥的是認輸。他堅信只要勤學苦練,終有一日能勝過王瀾月。
然而他不知,王瀾月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箭術,是歷經小燕子一世數十載寒暑不懈的苦練,又得普惠大師醍醐灌頂的武功傳授,方有今日境界,豈是短短數載就能超越的?
就在馬文才苦練之時,書院鐘聲響起,預示著新的一課開始。他只得放下弓箭,整理衣冠趕往講堂。
講堂內,陳夫子面色肅穆地站在前方,待學子們到齊後,鄭重宣佈:自即日起,奉朝廷新規,各書院需以九品中正製為範,設品狀排行。品狀高顯者,姓名將書於左右布簾之上,以示褒獎。
言畢,兩名學子應聲展開左右布簾,只見上面赫然寫著馬文才王瀾月兩個名字。堂下頓時一片譁然,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肅靜!陳夫子敲了敲戒尺,此乃本夫子連日來品評諸位學業、操行後的結果。文才文武雙全,瀾月才識過人,二人皆為書院翹楚。
王藍田得意地捅了捅身旁的荀巨伯:瞧見沒?我弟弟上榜了! 荀巨伯笑著拱手:恭喜恭喜。
祝英臺則興奮地拉著王瀾月的衣袖:瀾月,你真厲害! 王瀾月微微一笑,目光卻不經意間與馬文才相遇。兩人對視一瞬,各自移開視線。
恰在此時,山長緩步而入,環視眾學子,語重心長道:孩子們,榜上有名固然可喜,但切記這不過是激勵你們勤學上進的手段,絕非為學為人的終極目的。你們的心思當時時放在如何認真學習、經世濟民上,這才是正道啊!
他頓了頓,面露欣慰之色:此外,老夫要宣佈一個好訊息。書院有幸請來一位客座教席。此人經史見解超群,文章詩賦皆精,才名清譽,遠播南北。
陳夫子好奇問道:不知山長請的是何方高人? 山長含笑答道:正是才女謝道韞。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陳夫子面露詫異,隨即轉為不以為然。在他眼中,女子終究難登大雅之堂,豈配擔任書院教席?
臺下學子更是議論紛紛。謝道韞的詠絮之才名滿天下,誰能想到竟能親聆其教誨? 竟然是謝先生!祝英臺激動得雙頰緋紅,她自幼便將謝道韞視為楷模,如今得見偶像,怎能不喜?
梁山伯亦是心生嚮往:學生曾讀謝先生《論語贊》,文采斐然,見解精闢。若能得先生指點,實乃三生有幸。他向來認為學問不分男女,達者皆可為師。
王瀾月更是莞爾一笑。她歷經兩世,深知女子才學不輸男子,對這位才女自然心生敬慕。
馬文才卻冷哼一聲,低聲道:女子為師,成何體統?
一旁的秦京生連忙附和:馬公子說的是,女子就該安守閨閣,相夫教子,拋頭露面實在有傷風化。
眾學子依禮前往書院門口迎候謝先生。祝英臺難掩興奮,拉著王瀾月和梁山伯的手道:太好了!我終於能見到謝先生了!她的《泰山吟》我都能背誦呢!峨峨東嶽高,秀極衝青天,這是何等的胸懷!
梁山伯與王瀾月相視而笑,皆能體會她的喜悅。然而祝英臺一時忘形,脫口而出:日後我定要像謝先生一般,巾幗不讓鬚眉!
此言一出,連一向遲鈍的梁山伯都覺出些不對勁,狐疑地看向祝英臺。
王瀾月心中暗叫不好,這姑娘一時激動,竟險些暴露身份。
幸而王藍田插話道:英臺,就算你仰慕謝先生,也不能這般比擬啊!你一個男子漢,說甚麼巾幗不讓鬚眉?
祝英臺這才醒悟,連忙解釋:我是說要像謝先生那般才學淵博,名傳千里。一時口誤,諸位莫怪。
眾人這才釋然,說笑間來到書院大門。
只見門前已是人山人海,不僅學子們齊聚於此,連膳堂的廚娘、洗衣房的侍女也都來了。在這些女子眼中,謝道韞是她們的驕傲,今日特來一睹風采。
快看!謝先生的馬車來了!不知誰喊了一聲,眾人頓時翹首以盼。
一輛簡樸的青帷馬車緩緩駛來,車簾掀處,一位身著月白襦裙的女子翩然下車。她約莫二十七八年紀,容貌清麗,氣質超凡,眉宇間自有一般書卷清氣,正是名滿天下的才女謝道韞。
祝英臺激動得險些驚撥出聲,連忙捂住嘴,眼中卻已泛起淚光。王瀾月輕輕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
謝道韞步履從容地走向山長,施禮道:晚生謝道韞,見過山長。 山長連忙還禮:謝先生遠道而來,辛苦了。
謝道韞目光掃過眾學子,在看到王瀾月時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如常。
馬文才冷眼看著這一切,心中暗忖:倒要看看這個所謂的才女,有何真才實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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