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聞聲望去,待看清來人面貌,失聲喊道:“舅公!”
那農夫一愣,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貼著大鬍子、穿著男裝的人,遲疑道:“你…你是紫薇?”
“是我,舅公!”紫薇連忙扯掉假鬍子,“我這是為了方便行事,裝扮了一下。”
“真是紫薇?!”舅公又驚又疑,看著被挖開的空墓,更是困惑,“你這孩子…你挖你孃的墳做甚麼?你不是應該都知道了嗎?”
“知道甚麼?”紫薇心中猛地一沉,有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你娘她沒死啊!”舅公語出驚人,“大概一年前吧,不是有個遊方的道士路過,說她命不該絕,給救活了嗎?這事兒當時在親戚鄰里間都傳開了!後來她身體好些了,就說要去京城尋你和皇上…怎麼?她沒找到你們嗎?你怎麼會不知道?還跑回來挖墳?”
“甚麼?!” 舅公的話如同晴天霹靂,炸得紫薇耳中嗡嗡作響,她踉蹌著連退數步,臉色慘白如紙,幾乎要跌倒在地,幸得爾康在一旁牢牢扶住。她喃喃自語,眼神渙散:“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舅公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當時“死而復生”的種種細節,如何轟動,如何神奇,但紫薇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她的整個世界彷彿都在崩塌旋轉。
小燕子、爾康、爾泰也完全懵了。他們絕對相信紫薇不會記錯母親的去世,可眼前這空墳,以及舅公言之鑿鑿的“事實”,又該如何解釋?難道這世間真有如此匪夷所思的“死而復生”?幾人面面相覷,皆陷入長久的沉默,心中驚疑不定,寒意叢生。
“舅公!”紫薇猛地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急切地抓住舅公的手臂,“張大夫!回春堂的張神醫呢?他當年親自為我娘診的脈,他一定能證明!”
舅公聞言,卻嘆了口氣,面露唏噓:“唉,紫薇啊,你不知道嗎?回春堂前年夜裡走了水,火勢極大,張大夫一家…唉,都沒能逃出來,早就死絕了。真是可惜了那麼好的一位大夫…”
最後的希望,徹底破滅!
紫薇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渾身的力量都被抽乾了。唯一的知情人,竟也葬身火海?這真的是意外嗎?還是…殺人滅口?她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無助和絕望將她淹沒。
證據全無,知情人死絕。萬念俱灰之下,紫薇只想在離開前,再去一次大明湖畔,看一眼承載著她與母親無數回憶的地方,然後便返回京城,再做打算。
次日,幾人心情沉重地來到大明湖。冬日的湖面煙波浩渺,帶著幾分蕭瑟。他們沿著湖畔漫步,各自沉默不語。
忽然,旁邊幾個漁民的閒聊聲隨風飄了過來:
“嘿,你說奇怪不奇怪?十幾天前,王家村那個叫猴子的後生,在河裡下網,竟然撈上來一具女屍!”
“嚯!真的假的?晦氣啊!”
“可不是嘛!更邪門的是,那女屍看著像是死了有些年頭了,皮肉都…唉,說不成。可你說死了那麼久的人,怎麼又會被人扔到水裡?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看著穿著倒像是大戶人家的夫人,料子不錯。可偏偏…偏偏那張臉卻沒了,根本看不出原來甚麼樣子!猴子當時就嚇癱了,現在還在家躺著喝安神湯呢!”
“那屍體現在在哪?”
“還在縣衙義莊放著呢!可咱濟南府查來查去,近一兩年壓根就沒有報失蹤的、對得上號的富家夫人!你說這算哪門子事兒?”
另一個漁民插嘴道:“這算啥奇怪的?你沒聽說夏家那個小姐夏雨荷嗎?明明死了都下葬了,結果被一個遊方道士給救活了!死而復生啊!咱們濟南府今年真是怪事連連!”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番話如同冰錐,狠狠刺入紫薇的心臟!連最後一點僥倖都被擊得粉碎!她渾身冰冷,搖搖欲墜,眼中的光徹底黯淡下去。連屍體都對不上,死而復生的傳言卻深入人心…她還能如何證明?
然而,一旁的小燕子卻猛地停住了腳步,眉頭緊鎖,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銳利光芒。她反覆咀嚼著漁民的話——“死了有些年頭的女屍”、“臉被劃爛”、“對不上號”、“夏雨荷死而復生”、“十幾天前”…
“小燕子?你怎麼了?”爾泰見她神色不對,關切地問道。
小燕子彷彿沒聽見,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幾人見她如此,也只能懷著沉重的心情,先行上馬,準備離開濟南這個傷心地。
馬兒剛走出不到一里地,小燕子突然猛地一勒韁繩!“籲——!”
馬兒嘶鳴一聲,人立而起。
“小燕子!”爾康急忙控住自己的馬,擔憂地看向她。
只見小燕子臉上非但沒有絕望,反而煥發出一種豁然開朗的興奮神采,她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哈哈!我知道了!我明白了!原來是這樣!所有的疑點都對上了!”
“小燕子,你在說甚麼?你明白甚麼了?”爾康、紫薇、爾泰都狐疑地看向她,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弄糊塗了。
小燕子目光灼灼地看向三人,語氣斬釘截鐵:“爾康,紫薇,爾泰,我知道真相了!我知道那個淑妃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
“甚麼意思?”三人異口同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紫薇,你說的沒錯!夏姨確實已經去世了,根本沒有死而復生這回事!”小燕子語氣肯定,她看向紫薇,眼中帶著一絲不忍,卻更充滿了揭開真相的決絕,“我懷疑…縣衙裡那具被毀了容的女屍,極有可能就是夏姨!”
“甚麼?!”紫薇如遭雷擊,幾乎從馬上摔下來!
“你的意思是…淑妃她…用了夏夫人的臉?!”爾康反應極快,瞬間想到了那個最恐怖的可能性,聲音都因震驚而變了調。易容術他們聽說過,但若真是替換了他人的麵皮…這手段何其殘忍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