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康看著眼前這群生死與共的夥伴,心中暖流與酸楚交織,但理智告訴他,前方的路太過兇險,他不能拖累所有人。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艱難的決定:
“爾泰,”他看向自己的弟弟,語氣沉重卻不容置疑,“你帶著紫薇,先去貴州提督府上安置。紫薇是皇上親封的格格,提督府不敢怠慢,必定以最高規格保護她。那裡相對安全……”他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而且……萬一我們……福家總不能兩個兒子都折在裡面,你得留下。”
接著,他轉向永琪、小燕子、班傑明和賽婭:“永琪,你是皇子,身份尊貴,決不能有任何閃失。小燕子,班傑明,賽婭,你們也一樣。接下來的路,是我和紫薇的事,我不能讓你們跟著去冒這九死一生的險。你們……都回去吧。”
“爾康,我不要!”爾康的話音未落,紫薇已經淚流滿面地緊緊抓住他的手臂,聲音雖虛弱卻異常堅定,“我說過‘山無稜,天地合,乃敢與君絕’!我不是需要被保護在安全地方的瓷娃娃,我是你以後的妻子!我不要離開你!就算……就算真的註定要死,我也要死在你的懷裡,而不是在無盡的等待中枯萎!求求你,讓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她哀婉的懇求令人心碎。
爾康何嘗捨得與紫薇分離?他恨不能時時刻刻將她護在羽翼之下。但一想到黎落描述的十萬大山那如同地獄般的景象,他根本無法想象讓紫薇踏足其中。他狠下心來,別過頭不去看她悽楚的眼神,硬著心腸道:“紫薇,別任性!那裡真的太危險了……”
見他如此決絕,紫薇眼中閃過一抹絕望後的決然。她猛地拔下頭上的銀簪,尖銳的簪尾對準了自己雪白的脖頸,淚水如斷線的珠子般滾落,語氣卻異常平靜:“爾康,如果你執意要拋下我獨自去冒險,那我此刻就死在你面前。沒有你,我獨活又有甚麼意義?”
“紫薇!不要!我答應你!我答應你!”爾康嚇得魂飛魄散,瞬間潰不成軍,一把奪下她手中的簪子,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聲音顫抖不已,“我們一起!生死都在一起!”
小燕子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朗聲道:“爾康,你少瞧不起人!我們是一起出來的,當然要一起回去!甚麼皇子格格,在外面我們都是朋友!是兄弟姐妹!哪有丟下朋友自己逃命的道理?”
永琪也堅定地站在小燕子身邊:“爾康,紫薇不只是你的責任,也是我們的家人。保護家人,沒有尊卑之分,只有同心協力。”
班傑明和賽婭也毫不猶豫地點頭表明決心。
看著這一張張堅定無畏的面龐,一旁的黎落只覺得難以置信,她喃喃道:“瘋了,真是遇到一群瘋子……”但她的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彎起一個欣賞的弧度,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不過……我喜歡!算我一個!”她跳出來,俏皮一笑,“我對蠱術和山林比你們熟多了,去了說不定真能幫上忙,免得你們這群‘瘋子’還沒找到我姐姐就全軍覆沒了!”
眾人相視一笑,所有的猶豫和恐懼都在彼此的堅定中化為烏有。他們稍作商議,便義無反顧地朝著那雲霧繚繞、神秘而恐怖的十萬大山深處進發。
果然如黎落所料,越是深入,山路越是崎嶇難行,騎馬很快就變成了累贅。他們不得不棄馬徒步,艱難地在根本算不上路的原始叢林中跋涉。四周是遮天蔽日的參天古木和茂密得無處下腳的植被,空氣中瀰漫著潮溼腐爛和某種奇異的花粉氣味。
一路艱辛,眼看天色漸晚,林間光線迅速變暗,眾人找了一處相對乾燥的空地,準備生火露宿。
然而,就在此時,賽婭忽然指著前方几百米外,興奮地叫了起來:“哇!你們快看!那裡有座好大的宅子!我們不用睡野外了,可以去那裡借宿!”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皆是一愣——只見前方林木掩映之間,竟然真的矗立著一座飛簷翹角、燈火通明的氣派大宅院!在這荒無人煙的原始深山老林裡,出現這樣一座宅子,簡直詭異到了極點!
小燕子、永琪、爾康本能地感到不對勁。黎落也是面色凝重,眉頭緊鎖:“不對……我從未聽說過這十萬大山深處還有這樣的人家。這太反常了……”
就在這時,一陣縹緲婉轉的歌聲和絲竹管絃之聲,從那宅院深處悠悠傳來。那樂曲聲悠揚動聽,歌聲嬌媚纏綿,彷彿在熱情地邀請遠方的客人。
這聲音彷彿有魔力一般,穿透林木,直鑽入每個人的耳朵裡。沒有武功、身體又最虛弱的紫薇最先中招,她的眼神瞬間變得迷離起來,臉上露出嚮往的微笑,喃喃道:“好美的歌聲……它在叫我們過去呢……”說著,竟不由自主地朝著宅子的方向邁步走去。
“紫薇!醒醒!”爾康大驚,死死拉住她的胳膊。但很快,賽婭、班傑明、甚至連永琪和爾康自己的眼神也開始渙散,抵抗之力越來越弱,一個個都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痴痴地朝著那燈火通明的宅院挪動腳步。
小燕子內力最為深厚,黎落似乎也對這種迷惑之音有一定抗力,兩人情況稍好,但也覺得心神盪漾,必須全力運功抵抗。
“攔住他們!”小燕子急道,和黎落一起試圖攔住如同夢遊般的同伴。但他們的力氣變得奇大無比,眼神空洞,只有一個念頭——走向那座宅子。小燕子甚至不得已出手將爾泰打昏,可只要那詭異的樂聲一加強,昏厥中的爾泰竟又會掙扎著要爬起來繼續往前走!
“別白費力氣了!”黎落氣喘吁吁地攔住試圖去背永琪的小燕子,她的臉色蒼白,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懼,“我剛才就在想,這景象這聲音……如果古老的傳說是真的,我們恐怕是遇到了十萬大山裡最可怕的東西之一——”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一字一句道:
“夜、半、鬼、歌!那是用聲音勾魂引路的山鬼妖宅!被它盯上的人,根本抗拒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