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幾人原本還想推辭,想著儘快去尋找黎聖女的下落。但頭人蒙伯和寨民們的熱情如同這苗疆夏日的氣候,熾熱得讓人無法抗拒。他們圍著眾人,臉上洋溢著淳樸的笑容,七嘴八舌地表達著感激之情,幾乎是半拉半請地將他們帶回了位於山谷深處的黑苗寨。
寨子裡的景象乍一看確實頗具風情,一座座吊腳竹樓依山而建,錯落有致。寨民們無論男女老少,都穿著靛藍色的苗服,女人們身上的銀飾在走動間叮咚作響。他們對著小燕子一行人笑著,點頭致意,那笑容在不知情者看來,無疑是友善好客的證明。
盛大的晚宴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舉行。篝火燃得極旺,架子上烤著整隻的羔羊、山雞,香氣四溢。竹筒飯、醃魚、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山珍野味和自家釀造的、口感甜醇後勁卻很大的米酒,被源源不斷地送上來。蒙伯和幾位寨老頻頻舉杯,感謝“女神醫”救了他們的獵手,言語懇切,敬意十足。
永琪、爾康等人見對方如此盛情,再加上連日奔波確實需要休整,警惕心漸漸被這熱烈的氣氛和酒精融化。就連一向謹慎的爾康,也因紫薇情況暫時穩定且身處“恩人”的寨子中,稍稍放鬆了些,小酌了幾杯。賽婭更是被新奇的食物和熱情的歌舞所吸引,暫時忘卻了之前的恐懼。
只有小燕子,因身負深厚內力,對酒精化解得快,且普惠大師傳承的敏銳感知讓她潛意識裡總覺得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對勁,但具體又說不上來,只當是自己多心。
漸深,宴席散去。眾人被安排在同一座寬敞的客樓裡休息,很快便因疲憊和酒意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小燕子於黑暗中倏然睜開雙眼。內力自行運轉,驅散了最後一絲睡意。她耳力遠勝常人,聽到窗外似乎有極其輕微的、竊竊私語的聲音,與夜晚的自然蟲鳴截然不同。
她心生警惕,悄無聲息地起身,如一片羽毛般從視窗掠出,循著聲音來源,潛行至不遠處一座最大的竹樓後。
樓內燈火搖曳,映出幾個熟悉的身影——正是頭人蒙伯和幾位白天一起喝酒的寨老!而他們此刻談論的內容,卻讓內力深厚、寒暑不侵的小燕子,瞬間如墜冰窟,從頭涼到腳!
“…………那女大夫細皮嫩肉,定然美味,尤其是那個中了蠱的,雖然弱了些,但聽說京城來的小姐都養得極好……”一個沙啞的聲音說道,帶著令人作嘔的垂涎。
蒙伯的聲音響起,不再是白天的豪爽熱情,而是充滿了算計和冷酷:“嗯,尤其是那個醫術最好的小丫頭,氣血最旺,是大補之物!等會兒動手都利索點,先用迷煙,別讓他們反抗壞了肉質。”
“阿爹,黎聖女那邊……”另一個年輕些的聲音問道。
“哼,黎聖女早就察覺我們寨子的勾當,不肯同流,早已離開多時。正好借她的名頭騙這些肥羊上門!等吃完了這批,骨頭埋深點,誰能知道?”蒙伯冷笑,“誰讓他們是外地人呢?合該成為山神的祭品,壯大我族!”
“還是頭人高明!用救阿巖的恩情騙他們放鬆警惕,哈哈哈……”
小燕子聽著他們如何討論“食材”的處理方式,如何分食,哪部分清蒸,哪部分紅燒……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冷汗瞬間溼透了衣衫。巨大的恐懼和後怕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住她的心臟!
之前那些“淳樸友善”的笑容、熱情的敬酒、感激的話語……此刻全都變成了最恐怖、最猙獰的偽裝!這個黑苗寨,所謂的“黑”,根本不是指服飾,而是指他們漆黑如墨、以人為食的心肝!他們竟是一個世代以過往行人為食的可怕食人族!
她強壓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驚呼,用盡全身力氣才讓自己沒有顫抖得失措。她屏住呼吸,以最快的速度、最輕的身法,悄無聲息地溜回了客樓。
一進屋,她立刻撲到床邊,用力推醒永琪和爾康,又趕緊去叫醒爾泰、班傑明、賽婭和紫薇。
“快醒醒!全都醒醒!出大事了!”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惶。
眾人被從睡夢中強行推醒,尚有些迷糊,尤其是賽婭,還嘟囔著抱怨。
“小燕子,怎麼了?”永琪最先反應過來,看到小燕子蒼白的臉色和眼中的恐懼,睡意瞬間全無。
“這個寨子……他們是食人族!”小燕子語速極快,聲音發顫,將剛才聽到的恐怖陰謀簡略卻清晰地說了一遍,“……他們對我們熱情,就是為了把我們吃掉!黎聖女根本不在這裡!一切都是騙局!”
一席話如同晴天霹靂,將所有人徹底炸醒!酒意瞬間化為冷汗。
“什……甚麼?吃……吃人?”賽婭嚇得捂住嘴,眼淚瞬間湧了上來,渾身發抖。班傑明趕緊扶住她,自己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
爾康猛地看向身旁尚且虛弱的紫薇,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後怕,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天哪……我們竟然……”爾泰也是一臉駭然。
“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永琪最快冷靜下來,到底是經歷過風浪的皇子,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們必須立刻離開!趁他們還沒動手!”
“對!趁現在夜深,他們以為我們中了酒勁睡死了,防守應該最鬆懈。”小燕子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內力運轉,感知著外面的動靜,“快,收拾東西,動作一定要輕!我們從窗戶走,儘量別走正門!”
沒有人再有異議,極致的恐懼化作了逃生的力量。眾人手忙腳亂卻又極力控制聲響地抓起隨身最重要的行李和兵器。爾康將紫薇背在背上,用布帶固定好。永琪和小燕子打頭陣,爾泰和班傑明護著瑟瑟發抖的賽婭斷後。
小燕子輕輕推開竹窗,外面月明星稀,寨子裡寂靜無聲,只有幾處巡邏的火把在遠處緩慢移動。她深吸一口氣,率先如靈貓般悄無聲息地躍出,警惕地觀察四周,然後向後打了個安全的手勢。
一個接一個,眾人屏息凝神,跟著小燕子,融入了濃重的夜色之中,向著寨子外圍的方向,開始了這場生死攸關的潛逃。每一步都踩在生死邊緣,背後的黑暗竹樓,彷彿化作了無數張貪婪的巨口。